第197章

  惊刃半跪在中庭的青石地上,一手握剑,一手撑地,长青剑斜斜插在石缝间,被她当作支撑。
  她头垂得很低,以手背胡乱抹着额心的汗,喘息声极狠,肩背止不住起伏。
  糯米蹲在旁边的石桌,一连串“喵喵喵”个不停,正在生气地谴责着某人。
  柳染堤瞥了一眼院落中凌乱的脚步,又瞧了一眼仍半跪在地的人,毫无笑意。
  “影、煞。”
  她一字一顿道。
  惊刃吓得一颤,应声时气息不稳,听着有些沙哑:“主子。”
  柳染堤一步步走近,“我昨儿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你是聋了还是睡懵了,全然没听到么?”
  惊刃张了张嘴,刚要解释,忽而垂下头,捂着嘴咳了两声:“咳、咳咳。”
  柳染堤已然走到面前,一把揪住惊刃的衣领,将人半拉半拽地拖起来。
  惊刃微微喘着气,目光朦胧,脸蛋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指骨贴上额心。
  滚烫一片。
  柳染堤脸色更不好看了,将她又拽起来一点,惊刃没站稳,整个人往前倾,沉沉地靠在肩上。
  她额心抵在柳染堤的颈弯,呼吸滚着热,若有若无,缠得人心口发紧。
  “站都站不住了,还说没事?”
  柳染堤没好气道。
  惊刃不敢吭声,柳染堤咬着唇,愤愤地嘟囔道:“总是不听话,我就该把你丢这里,让你自生自灭去。”
  话虽这么说,她力道却没松。一只手扣着臂弯,另一只手则圈在腰侧,把人半抱半拖回屋。
  外袍被剥下,惊刃身上只剩件中衣,被柳染堤团吧团吧,给塞到了榻上。
  中衣薄薄的,底下是层层叠叠的绷带,少数几处露出的皮肤瘦削而苍白,交错着新旧伤痕。
  柳染堤将帕子湿了水,给她擦了擦额心,恰好小药童熬好了药,端着走过来。
  “影煞大人也不知在想什么,约莫五更左右我晨起摘草药时,便瞧见她已经在院中练剑。”
  小药童吹了吹热气,“我那时便觉得她不太对劲,脸白得哟,一点血色都没有。”
  惊刃小声辩驳:“胡说……”
  柳染堤瞪了她一眼,迫使惊刃将下半句话给咽了回去,乖乖闭嘴。
  她从小药童手里接过药碗,一饮而尽,又被柳染堤按回枕上,将被子往上掖了掖,裹得可严实。
  柳染堤看着一张厚被,皱眉片刻,似乎嫌不够,目光开始悄悄地往旁边堆被的柜子那边挪过去。
  小药童道:“柳姑娘,一张就够,您行行好,别给她添被了。”
  柳染堤:“万一她冷怎么办?”
  小药童道:“你要是如昨日一样又裹三层被,影煞大人在病死之前,会先被你热死的。”
  柳染堤:“……”
  哼。
  小药童离开后,屋里一下子静了。
  日光疏淡,惊刃睁着眼,睫上沾着一点湿意,瞧着有些迷迷糊糊的。
  她看着梁上,又看向窗纸上的树影,视线游走两圈,慢慢地合上眼,再过片刻,又睁开。
  柳染堤又趴到她枕边,靠着臂弯,歪着头看她:“小刺客,你睡不着?”
  惊刃也侧过头,往她这边看来。
  高烧让她的瞳仁有些失焦,往日里清疏冷淡的一双眼,此刻竟蒙着水雾,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迷糊。
  她鼻音微重,应了一声:“……嗯。”
  柳染堤戳着她脸颊,“睡不着,证明你心里有杂念,心里头不清净,生了乱枝杂叶,想东想西。”
  “你若再睁着眼发呆,我就往你后颈敲一下,保证你睡得又甜又香。”
  柳染堤碎碎念叨着,她这番话到底是在说谁,只有她自己心里头最清楚。
  惊刃呆呆望着她,目光里有几分茫然。半晌,轻轻道:“疼…睡不着……”
  柳染堤心口一闷。
  见惯了惊刃平淡的模样,好似无论受多重的伤,肋骨断了也好,手臂贯穿也罢,她都能不声不响地将自己处理好。
  哪怕服下“止息”,在无字诏中等死时,她仍只是静静蜷成一团,眼中无悲无喜,等待着命数的烧尽。
  可人心到底是肉长的。
  她也会觉得疼。
  柳染堤忽然俯下身去,啄了啄她苍白的唇,凑近了瞧她:“这样会好些吗?”
  惊刃怔了一下,烧得糊里糊涂的脑子大概还有那么一分清醒,挣扎道:“别…属下会将病气过给您的……”
  “瞎操心。”柳染堤扑哧笑了,捏住她的下颌,在惊刃还在嘀嘀咕咕试图劝阻时,又一次吻了下去。
  小药童不给她往惊刃身上多盖一层被褥,柳染堤瞧着她,就觉得她可冷了,于是只好自己爬上榻,给她暖暖。
  惊刃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侧贴过来一团暖融融的物件,小心避开伤处,枕在她旁边。
  是糯米吗?她晕乎乎地想。
  不过糯米好像没这么大只,也不会悄悄去扒拉她的衣物,被褥之下,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腰间缠着厚厚的纱布,划过时有些细碎的声响,衣带被挑开,一根温凉的指埋进去,于濡腴间勾了勾。
  惊刃身骨未好,就一大早爬起来练剑,浑然没注意,一下便着了风寒。
  她此时发着烧,不会反抗,周身摸着都热乎乎的,无论哪里都是。
  柳染堤靠近了些,啄了啄她泛红的耳尖,舌尖舔过耳廓,湿淖淖的:“你自己摸摸,好烫。”
  惊刃默不作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总之是偏了偏头,试图去躲她,可柳染堤哪会让她如意。
  她腕骨被柳染堤攥住,往别的地方带去,两人的手指很快碰在一起,又相握着,相扣着,压着软肉,扣得更往里了些许。
  “唔。”惊刃闷哼一声,指骨被她牢牢压着,不自觉地划弄,一下又一下地擦过,连缀的温热爬过四肢百骸,盖过了周身止不住的疼意。
  发烧时的惊刃着实不那么倔了,没两下便乖顺靠向她颈窝,身骨绷紧,霎时没了声音。
  她的气息又浅又乱,恍恍惚惚地呼在柳染堤颈弯,黏人得厉害。
  柳染堤摩挲着指骨间的水意,瞧着惊刃面颊染着一层薄薄的红,总觉得很是可口,想要咬上一口。
  她于是凑过去,撬开那紧抿着的,苍白的唇,轻吮她的舌尖,揽着她的手也压近了一寸,放过方才擦弄半晌的地方,将惊刃抱得更紧了些。
  惊刃垂着头,总想要躲她,又被她捏着不肯放,眼梢红得像被揉过,水意沿着睫弯一颤一颤。
  柳染堤靠得更近了些,指骨压近了,太过热腾漫溢,两指入得也是轻巧,拨取揉弄出几声细微的喉音。
  “主子……”
  惊刃又在这么唤她了,嗓音哑哑,半是哀求,半是央求,约莫是早就忘了两人之前那更换称呼的命令。
  “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还是唤我主子?”柳染堤对她极有耐心,动作也是和缓的,磨人得很,“换个称呼。”
  惊刃撑不住地前倾,指骨不自觉地,拽住她肩侧的衣袖。
  “属、属下不知道……”
  惊刃颤声呼着气,嗓音太小,都有些听不见了,“唤什么……”
  柳染堤太过正儿八经,染堤又太过腻歪,柳大人太过生分,柳姑娘又显得见外。
  冥思苦想,绕来绕去,她竟不知该如何称呼才算妥帖。
  惊刃长睫低垂,眼角染红,泪痕与颊色相映,唇边的湿意尚未褪尽,都是柳染堤方才咬下的痕迹。
  柳染堤便吻了吻她的唇畔,又去吻她耳尖,像是在哄着小孩子,“乖。”
  “……唤姐姐。”
  呼吸洇在那一小片肌肤上,她嗓音绵绵软低哑,模糊不清,又一次哄骗道:“乖,唤姐姐。”
  细碎的吻落在耳尖、面颊、眼角、眉梢,又含住她此刻已是溽热的唇。
  小刺客大概确实是烧糊涂了,亦或是伤口实在太疼,一连数十下,人都已经抱过来,缩在怀里,却仍旧是一声“姐姐”都不肯叫。
  她额心沁出细汗,顺着颈弯往下滑,落进领口里,衣摆被打湿,柳染堤便抓过堆在榻沿的其余中衣,团了团垫着。
  惊刃茫茫然地睁着眼,被她吻得气息不稳,又被她搅得一塌糊涂,抽离时,又是一串潋滟的水珠。
  她忽而闷哼了一声,脖颈绷得极紧,揽过柳染堤肩胛的臂抖着,细致绵长。
  柳染堤接了满掌水意,顺手便又抹回她身上去,划过细肉,又揽过小刺客紧实的腰肢,将她抱紧些。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