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好妹妹,别怕,”柳染堤嫣然道,“若主子怪罪下来,我替你扛着。”
  “要实在躲不过一死,那便只好叛主而逃;要实在逃不掉,便只能向前任影煞学习,拼死一搏。”
  惊刃:“…………”
  主子真的不太适合当暗卫。
  酒楼的二楼雅间背着灯火,靠窗而设,正好可斜斜俯瞰半条街市。
  小二送上写着菜名的竹牌,柳染堤随意点了个酥酪,将其推到惊刃面前:“随便点,吃饱些。”
  惊刃拿起竹牌,瞧着上头的一道道菜名,看了半晌,却愣是没点出一个。
  柳染堤看她纠结半天,忍不住道:“怎么?都不合你口味?”
  惊刃摇摇头。
  她腼腆道:“抱歉,属下没钱了。”
  那副“玉折”假面实在太贵,把惊刃的家底整个掏空。此时身上除了为买暗器预留的十来两银子之外,所剩无几。
  柳染堤扑哧笑了:“无妨,我这会儿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但不要紧,我们很快就会有钱了。”
  惊刃疑惑:“这才不过半天,锦绣门就能凑齐整整三十万两?”
  她为嶂云庄卖命时,口袋里从来就没超过三个铜板,最富有时也不过三两银子。
  身为无字诏最穷苦的暗卫,惊刃难以想象,三十万两得用多少马车来装。
  柳染堤摇摇头:“三十万两我让锦胧押运去天衡台了,暂且先放齐昭衡那儿。”
  她提起茶壶,往盖碗中续水,“在那之前赚点零散的,够吃够喝就好。”
  惊刃正疑惑,忽而见一个熟悉的面孔悄悄踏上楼梯,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
  圆头、圆脸、圆鼻、圆眼,滴溜溜扫过包厢外的木牌,恰好与惊刃对上视线。
  惊刃脱口而出:“百事通?”
  那圆圆的姑娘已推门进来,对她一笑:“影煞大人,我是千事通,百事通是我妹妹。”
  说着,千事通从怀中拿出厚厚一沓银票,点完数之后,恭恭敬敬地递给柳染堤:
  “柳大人,您卖给万事通那桩‘金髓换骨丹,可生断肢,续血肉’的情报已寻到买家,按规矩,三七分账。”
  “这是您的七成,请收好。”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同僚同僚,我们都是同僚了,难道不应该睡同一张榻么[害羞]
  柳染堤:同僚同僚,我不会做,你做给我看好不好[害羞]
  柳染堤:同僚同僚,我想要评论,我还想要营养液,你快点去求一求晋江的美人儿们,不然我就不跟你好了[害羞]
  惊刃:……[害怕]
  百事通/千事通/万事通:还有人记得我们姐妹仨吗[墨镜](出自第5章)
  第91章 听鸦哑 4 小刺客,很会养猫。
  银票足有一叠, 光灿灿的。
  柳染堤接过银票,点出一半来,往桌上一推:“你瞧, 这不就有钱了。”
  好多钱啊……
  惊刃颤抖着手接过。
  哪怕她俩一人一半,这厚厚的银票都足有几十张,点点数,起码有几千两。
  千事通眨着眼,目光在柳染堤与惊刃身上逡巡一圈, 又不由自主地落到某只趴在黑衣肩膀上,忽然探出头来的面团。
  白面团扒拉着她肩膀,见某人正在聚精会神点银票不理她,不满地“喵”了一声,伸出爪子企图去够。
  这里为什么会有只猫?
  千事通心想。
  这只叫“糯米”的白猫确实很可爱,在容雅来买消息时, 千事通见过好几次。
  只不过, 猫猫在她怀里时,明显没有在影煞大人身上这么活泼。
  看来影煞大人不止杀人厉害,养猫也是很厉害的?千事通又想。
  “柳大人, 合作愉快, ”千事通又鞠了一躬,“不知您可否有其它需求?若是无事, 那小的便先行告退了。”
  柳染堤道:“且慢。”
  她将银票随手一拢, 揣进衣兜,小团扇一转, 指向正小心翼翼叠着银票的惊刃:“可有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千事通笑道:“自是有的,不过任何有关影煞大人的情报,都不便宜。”
  惊刃慌忙抬头, “主子,有关我的事您直接问就好,属下定知无不言言无不——”
  话还没说完,柳染堤抽出张一百两,甩到桌上:“说。”
  惊刃目送那一张银票进了千事通袖中,只觉得有人冲她肉上劈了一刀,可疼可疼了。
  “我且拣一桩您应当未曾听闻的情报,倘若姑娘早已知晓,银两尽数返还。”
  千事通道:“锦绣门一面托人寻能续断臂的奇方,一面又在暗中搜罗有关影煞之事。”
  “锦绣门开价:凡与影煞牵扯之人,不论是旧友、亲眷,还是同僚,提供线索便有十两银赏;若能将人带来,当场便是百两。”
  “只不过,目前也只是把价码挂着,尚无人报出半点确切线索。”
  千事通总结道。
  柳染堤若有所思,指尖敲了敲桌面,道,“明白了。”
  -
  同一时刻。
  屋里点着几盏铜灯,火焰温黄,被夜风拨得摇晃,在墙上拖出一道摇曳的人影。
  地上一盆盆血水已经被端走。
  小侍女轻手轻脚地将换下来的、沾满血污的纱布收拢包好,又将伤药放回药匣。
  “无垢女君,药已经熬上了,再过一炷香便可服用。”她禀报道。
  榻上倚着一个人。
  她的眉眼生得极静,年纪已不算轻,却收束出了另一种锋锐的美。
  雪色长发半挽着,以一根素簪挑住,余下的便散落肩头,拂过线条清隽的颈侧。
  “去歇息吧。”玉无垢道。
  “是。”侍女应下,悄无声息地退到门边,门扉掩上,屋中只剩灯火摇曳。
  玉无垢单手支着额,另一只手翻一本古籍,火光沿着字迹流淌,映照着一行行墨痕。
  薄纸在她指下缓缓翻过,直到翻到中卷靠后的一页,她的手指在纸上略一顿。
  玉阙归一诀,“第六重。”
  她穷尽半生气力,用尽一切心血,仍旧没能踏过去半步。
  那一行行字躺在纸上,墨色早已干透,好似一根细针,年年岁岁扎在同一处。
  玉无垢垂眸,指腹顺着“第六重”三个字缓缓抚过,所触之处略有起伏,是多年来反复翻阅留下的磨损。
  灯火轻跳了一下,光影在睫下掠过,将那一点未竟之意一并照亮。
  她将书册合上,正要将其搁回案上,门外忽而传来三声叩响。
  “女君。”是先前那小侍女的声音,“嶂云庄之主容寒山,在外求见。”
  玉无垢收回视线,将书册理好,放回柜中,淡淡道:“让她进来罢。”
  。。。
  日头越过山脊,正正悬在当空,万物的影子皆被压在脚下,短短一截。
  山势渐高,车马一路盘旋而上。
  抬首望去,只见一座被烧得漆黑、焦枯的山头孤零零耸立在远处。
  自山腰至巅顶都被火舌舔过,树木尽数成了枯炭,连石壁上都烙着一层灰白的痕迹。
  人们将她称为,“鹤观山。”
  曾经云鹤盘旋之处,
  如今只余下一片死寂。
  锦绣门的车队浩浩荡荡,不多时,在一处极深、极险峻的崖边停下。
  她们所在之处四面环山,唯独此处被仙人巨斧劈出一道极深极窄的山缝,斜斜切入地脉。
  柳染堤跃下马,几步来到崖边。
  她踩着一枚伸出崖外的小石,半个身子探出去,往下瞥了一眼。
  缝壁皆是突兀乱石,棱角森然,下面云雾缭绕,浓得几乎成了一汪白水。
  石缝间偶有枯枝横生,看不见底,只能听见隐隐的风声,在极深之处回荡。
  柳染堤回头望来,“主子,这山缝可不浅,下去再爬上来,怕要耗上一阵光景。您可确定是此处?”
  惊刃站在她身侧,略略偏头,也往深缝之中望了一眼。
  她的目光沿着峭壁一路往下,略过歪斜的石块、裸露的岩面,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可落脚的位置。
  锦胧压根不敢往崖边走,站得可远,她拢着件华贵白裘,身侧站了足有八个暗卫。
  她说着“稍等”,转头望向前一位正摊开舆图查看的暗卫。
  暗卫比对着山势,点了点头:“回锦门主,这道山缝便是图上所标之处。纵有偏差,也不会离得太远。”
  锦胧收回视线,向几人拱手一礼,“劳烦诸位了。”
  柳染堤笑吟吟:“好说好说。”
  她向前一步,衣袂翩飞,转瞬之间便坠入云中,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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