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惊狐冲她挤挤眼,惊刃犹豫片刻,对柳染堤道:“染堤,我马上回来。”
  柳染堤笑着冲她挥手。
  惊狐连拖带拽,将惊刃拉到个隐蔽的小房间里,而后牢牢将门锁住,窗也关了。
  她神神秘秘,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说老实话,你俩是不是好上了?”
  惊刃茫然:“什么?”
  惊狐道,“选好良辰吉日没有?想好请几家宾客、摆多少围席没有?聘礼备了没有?嫁衣裁了没有?喜帖写了没有?合卺酒酿了没有?”
  惊刃愈发迷茫:“……啊?”
  惊狐一看她这迷惑不解的模样,恨铁不成钢,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你俩啥时候成亲?”惊狐道,“我怎么也算你的娘家人吧,怎么,不打算请我吃酒?”
  惊刃一愣,面颊腾起红晕,结结巴巴道:“十七,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染堤的暗卫,忠心护主乃是本分,什么成亲不成亲的……”
  惊狐啧啧两声,道:“那你是不是会一辈子忠诚于柳姑娘,只认她一人为主,疼她、宠她、护她周全,对她不离不弃,与她共度余生?”
  惊刃道:“当然。”
  惊狐:“那不就得了,什么时候请我吃喜酒?我可不可以上台讲话?给我一炷香还是两炷香来讲?我要是哭了有人给我递帕子吗?”
  惊刃:“……?”
  不等榆木脑袋转过弯,惊狐已经从房间里拖出一个上了七把锁的大箱子,叮铃哐啷地打开。
  “手给我。”惊狐道。
  惊刃乖乖地伸过去,转而,腕间就被惊狐套上了一枚细细的金镯子。
  “不错,挺合适。”
  惊狐满意地把镯子褪下来。
  “虽说柳姑娘的家人全死光了,咱们不用担心娘媳关系……咳咳,扯远了。鹤观山终归是大门派,底蕴深厚,咱们虽是暗卫出身,可也决不能让人家给看扁了!”
  “十九,你听我一句劝,成亲的事不急,再等大半年,届时我定能给你攒下十几个大金镯子。”
  惊狐信誓旦旦:“到时候叮叮当当往你腕上一戴,脖子上也挂满,吓死她们!”
  惊刃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成亲?”
  惊狐神秘一笑:“这话你不该问我,问你家柳姑娘去。”
  惊刃就这么满头雾水地,又被惊狐给拽回方才的雅间之中。
  柳染堤正在那儿和玉小妹说话,听见响动后瞧过来,道:“悄悄话说完了?”
  惊狐道:“说完了说完了,喏,物归原主。”
  惊刃站在一旁,仍在努力思考着‘成亲’之事,眉宇之间充满了困惑。
  柳染堤道:“你对我家小刺客干什么了,瞧人家一副苦恼的模样?”
  惊狐道:“冤枉啊柳大人,我可真什么都没说,十九一向如此,您多担待担待。”
  柳染堤狐疑地瞧她一眼,道:“行吧,小狐狸,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惊狐道:“柳姑娘,我都说了,木牌交还,想再请我出山就很难——”
  柳染堤道:“五万白银。”
  惊狐道:“柳大人您一声令下,就算是九天揽月、五洋捉鳖,上刀山下火海,小的也豁出这条命替您跑一趟!无论何事只管交给我,保管给您办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惊刃:“……”
  惊刃鄙夷地看她一眼。
  -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柳染堤托付惊狐的,竟是让她与惊雀一道去鹤观山,扫尽焦土断瓦,重整山门。
  惊狐带着金兰堂一帮小萝卜头浩浩荡荡赶到时,正巧撞见惊雀拿着扫把,在碎石间忙得满头是灰。
  不远处,齐椒歌挽着袖子,正与几名天衡台门徒一同搬运木料。
  惊雀兴高采烈:“呀,来了好多人,大家都是来帮忙的么?”
  柳染堤笑道:“可不,担心我们小麻雀一人太辛苦,给你多找个些跟班来。”
  惊狐已然进入状态,三两步跃上断石,挥着手开始分派任务。
  小萝卜头们得了号令,抬梁的抬梁,清灰的清灰,废墟间顿时热闹起来。
  惊雀拽着齐椒歌,一蹦一跳地向两人跑来。
  “柳大人!”齐椒歌雀跃道,“娘亲听闻您在清理鹤观山旧址,便喊我来帮忙了。”
  齐椒歌眨着眼睛,“我还带了好些个帮手来,不知道您可不可以让影煞大人……”
  “当然可以。”
  柳染堤笑着应下。
  齐椒歌开心地欢呼一声,动作麻利地摸出小册子,哗啦啦地翻到柳染堤题过字的那一页。
  惊刃接过笔,低头想了想,学着柳染堤题字的内容,一笔一划写下几行字:
  【致齐椒歌:习武之道,唯勤与诚,好好练功,也要多吃饭,多吃肉。
  影煞,柳惊刃】
  字迹端正,力道收敛。
  柳染堤,柳惊刃,两行名字一左一右,彼此照应,又互为依凭。
  齐椒歌捧着册子,激动地不行,抱着簸箕冲回废墟,清扫灰烬的动作都比方才卖力了三分。
  惊雀则凑到柳染堤身侧,一五一十地汇报近些时日的进度,梁柱该如何重立、匾额是否重刻等等。
  末了,她忽然一拍脑袋:“对了染堤姐。您不在的时候,鹤观山来了一位很可爱的客人,我可以把她留下吗?”
  “客人?”柳染堤一愣。
  惊雀吹了个口哨。
  林间草叶一阵晃动,只见一只毛色雪白、毛茸茸的大狗从不知何处窜了出来。
  柳染堤怔住了,好半晌,才喃喃道:“……馒头?”
  大狗一听见名字,尾巴甩得飞快,直直扑进她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撞倒。
  “是你…真的是你。”
  柳染堤紧紧抱着她,眼眶泛红,泪珠涌上来,“天啊…你都去哪了…你还活着……”
  惊雀忙拽了拽惊刃的袖口,小声道:“染堤姐认识这条狗狗么?”
  惊刃轻声道:“染堤她与我提过,鹤观山曾经闯进过一只小流浪狗,后来被山门里的孩子们收养。”
  惊雀“啊”了一声,连忙捂住嘴:“难…难道……”
  惊刃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柳染堤身上,灰色的瞳仁里泛起一层极轻、极柔的暖意。
  那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是废墟之上,依旧轻拂着的柳枝。
  真好啊。
  真好。
  染堤,又多了一名家人。
  -
  那条狗足有半人高,被柳染堤闷头抱在怀里,尾巴摇得像一阵风。
  柳染堤好一会才舍得松手,揉了揉微微发红的眼角。
  她回头冲惊刃一笑,道:“你有糯米,我有馒头,这下可好,不用抢了。”
  趴在惊刃肩头的糯米懒洋洋地抬头,不屑地“喵”了一声,又倒回去继续睡觉。
  惊刃认真道:“你本来就不用抢,糯米是你的,馒头也是你的。”
  她想了想,又道:“我也是。”
  柳染堤扑哧一笑,起身拍了拍仍在原地转圈摇尾巴的大狗,道:“小刺客真是越发学坏了,天天就知道冲我讲这些甜言蜜语。”
  惊刃若有所思,不解道:“我只是把心里所想说出来而已,也算是情话么?”
  柳染堤依过来,趁惊刃又陷入思考,偷亲了一口她的脸颊。
  “对旁人来说或许不是。”
  她笑意盈盈:“但对榆木脑袋来说,便是不得了的情话了。”
  断壁之间起了风,吹动地上零星的叶,沙沙作响。叶子在地上滚,灰在石上浮,皆是轻飘飘的。
  日光铺在断垣残壁上,石缝里冒出几簇野草。
  馒头撒着欢在前头跑,糯米懒洋洋地趴在惊刃肩上,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天色澄明,云絮不紧不慢,风里是初生的草木香。
  废墟已然是废墟,可已有一缕春意,在这里悄悄扎了根。
  柳染堤踮着脚走在前头,衣摆被风挑起,又随着落下。
  “这里原先是藏书阁,回头重建,我想把它修得更大些,再辟一间专门存放剑谱的密室。”
  她又指向山势尽头:“我还想从山顶引一道溪水下来,沿着演武场绕一圈。”
  “到时候在溪边栽满柳树,春天柳絮飞起来,落在水面上,一定很好看。”
  说完,她回头问惊刃:“你觉得呢?”
  惊刃认认真真地听着,一如既往。
  “好。”她道,“无论染堤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柳染堤一抿唇,笑意从眼底漾开,盈盈如柳枝初生。
  “真是不得了,小刺客大概去哪里进修过了,如今啊,这开口闭口都是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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