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草蚂蚱当然没有办法回答她,鹿朝又举高些,让它正面对着自己。
  不等她问第二个问题,突然打高处冲下来一只黑漆漆的鸟。
  等鹿朝回神,手里已经空空如也。
  “小绿!”
  黑不溜秋的鸟已经振翅飞远了,尚能依稀瞧见跟它一起飞走的那抹绿色。
  鹿朝跟在后头,沿着土路追出去老远,还是没追上,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草蚂蚱消失在远方。
  她扁扁嘴,想哭,可云夕姐姐不在身边,又憋回去了。
  鹿朝蔫头耷脑的顺原路返回,路上看见石子就踢,石头子承受了无妄之灾,骨碌碌滚出去好远。
  清风阵阵,路边的金色麦田翻起千层浪。牛童骑在老牛背上,赶着前边的几只牛犊。牛群经过,发出哞哞的叫声。
  鹿朝停下脚步,跟着学几声牛叫,愣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牛群走远了,落日余晖映红了半边天,在田间劳作的村民们陆陆续续返回。
  鹿朝迎面走过来两个身穿粗布衫的男人,肩上扛着锄头,鞋边都是泥巴。俩人乐呵呵的谈天说地,好像天地间就没有他们不懂的事儿。
  可能是正聊到兴头上,他们根本没注意到鹿朝。
  个头高的男人忽然提起“鹿”字,鹿朝立马竖起耳朵仔细听。眼瞧那俩人就要从跟前走过去了,她滋溜钻进麦子地,弯下腰悄悄跟在后面。
  “我听说村西头儿的鹿家姑娘嫁给一个傻子。”
  矮墩墩的男人笑他消息不灵通。
  “都多久的事儿了,你才听说。可惜了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怎么就嫁给傻子了呢?”
  高个儿男人反过来嘲笑他,“嗨,这有啥,嫁给傻子总比嫁给打死老婆的吴天良强。”
  他停顿片刻,冲旁边的矮子挤眉弄眼,笑容逐渐猥琐。
  “再说了,一个傻子能懂什么?鹿家姑娘长的那么好看,就算嫁人了,也有一帮人惦记着呢。回头给他戴绿帽子,他也不懂。”
  矮子男人跟着大笑,小眼睛里透出意味深长的光。
  麦子地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只可惜热聊中的二人完全没有察觉。
  鹿朝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但感觉不是好话,一定是在骂她和云夕姐姐。
  下一刻,她气呼呼的冲出麦子地,疾风似的直奔两人而去。
  就听砰的一声,鹿朝直接把高个儿男人按在地上,锄头被甩出好几丈远。
  男人破口大骂,紧接着迎面挨了一拳,痛的哭爹喊娘。
  矮子才从震惊中缓过神,赶忙上前拉架。
  “不是,你谁啊?”
  谁知他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没拉开不说,反而自己摔了个屁/股蹲儿。
  矮子男人半边身子都摔麻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而此刻,那俩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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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第十二章 娘子才不会给她戴绿帽子……
  严格来讲,是鹿朝单方面狂揍高个儿男人。
  两把锄头躺在远处无人问津,矮子目瞪口呆,甚至不敢再过去拉架,生怕殃及自己。他想不明白,如此清瘦的身板儿力气怎会那么大。
  “不许说我娘子坏话!”
  高个儿男人已经鼻青脸肿,胡乱挥舞双臂奋力回击。可鹿朝不仅出拳快,躲得也快,活像深山里冒出来的野猴子,根本打不着,只有挨揍的份儿。
  他大吼一声,“你娘子到底是谁啊!”
  然而回答他只有更重的拳/头,拳拳到肉,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这边打得天翻地覆,篱笆院儿里却正值岁月静好。
  鸟雀在枝头喳喳叫,鹿云夕摇着车轮纺线,想起某人时,眸子里漾起笑意。
  估计又跑到阿婆家蹭饭去了,这个馋猫。
  不消片刻,鹿朝捂着脸跑回来,看到鹿云夕的那刻,鼻头一酸,大眼睛里盛满委屈。
  “云夕姐姐……”
  鹿云夕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拉过鹿朝仔细检查。
  鹿朝左侧脸颊上赫然落着红印子,近距离瞧还有点肿,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鹿云夕压着怒气,尽量轻声细语的询问,“谁干的?”
  鹿朝茫然的摇摇头,鼻尖微红,眼泛泪光,只知道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鹿云夕见状,满眼都透着心疼。
  老话说打人不打脸,太过分了,她必须去找村长反映情况。
  “还有哪里疼?”
  鹿朝低头在自己身上找一圈,最终举起右手。
  “手疼。”
  鹿云夕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查看,确实有点红。
  鹿朝乖乖坐在小木凳上等着,少顷,鹿云夕拿来浸湿的帕子贴上她的左侧脸颊。
  “别乱动,多敷一会儿。”
  “好!”
  鹿朝满口答应,随即化作石像般静止了。
  说不动就不动,连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的。
  鹿云夕替她按着帕子,纠正道,“是让你头不要动,手脚还是可以动的。”
  “哦。”
  话音刚落,鹿朝便开始揪自己的袖子玩儿,两只脚也不老实的左摇右晃,没个消停。
  鹿云夕有些后悔,还不如当石像呢。
  “姓鹿的小子你给我出来!姓鹿的!”
  院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叫嚷,两人齐刷刷转天,就见一名年轻女子拉着高个儿男人怒气冲天的杀进来。
  女子瞪着一双吊梢眼,把男人往前推,“鹿云夕,你看看你家那位干的好事。都成什么样子了?今天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再看那名高个儿男人已然面目全非,肿得像猪头一样。
  鹿云夕双目撑大,随即回头看向鹿朝。后者正死死瞪着高个儿男人,企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你是说他这脸是阿朝打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我们还能平白冤枉他!”
  女子双手叉腰,语气凶悍,“我也不找你们多要,赔一贯钱就成。”
  对方明显狮子大开口,鹿云夕铁定是不能答应的。
  “阿朝?真是打的吗?别怕,告诉我。”
  不等鹿朝开口,鹿云夕已经在心里做了无数设想,每个设想都在替鹿朝寻找理由。
  譬如他们诬陷阿朝,又或者是别人先动手,阿朝不得已才还手的无心之过。
  “天地良心!明明是他先动手揍我的!”
  男人扯着嗓子大喊,不料牵动脸上的伤,捂着腮帮子哎哟半天。
  鹿朝不甘示弱,指着男人控诉,“是他先说我娘子坏话!”
  男人欲哭无泪,“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嘶……为啥只逮着我揍!”
  鹿朝气鼓鼓的告状,“他说要给我戴绿帽子!”
  她不知道那是啥,但一定不是好帽子。
  此言一出,仿若万籁俱寂,谁都没接茬儿,连鸡都不叫唤了,安静得骇人。
  紧接着就听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女子揪住男人的耳朵,往死里拧。
  “你想给谁戴绿帽子?嗯?”
  男人低头哈腰,疼得直求饶。
  “没有啊,媳妇儿,你听我说,啊!”
  女子根本不听男人解释,抬脚就踹。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滚回去!”
  男人伤上加伤,被自家媳妇儿连薅带踹的拽走了。
  篱笆院儿霎时宁静如初,剩下鹿朝和鹿云夕面面相觑。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他媳妇儿好凶啊。”
  鹿云夕默默的拾起帕子,重新沾水给她敷脸。
  “以后不要和别人打架了。”
  阿朝的女子身份一旦暴露,她们都有麻烦。况且,小傻瓜没轻没重的,不知道爱惜自己,万一真伤到怎么办?
  鹿朝委屈道,“可是他说云夕姐姐坏话,就是大坏蛋。”
  闻言,鹿云夕心中升起暖意,腾出另外一只手摸摸她的头。
  “我知道阿朝是想维护我,谢谢你。”
  鹿朝微微仰头,一脸天真。
  “云夕姐姐才不会给我戴绿帽子的,对吧?”
  鹿云夕差点被自己呛着,咳嗽好几声,脸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
  “别胡说。”
  鹿朝不明所以,满眼无辜。她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单纯不想戴绿帽子。
  “我哪有胡说。”
  对面的人近在咫尺,通红的脸庞如同蜜桃。鹿朝痴痴的盯着,舔了下唇,好想咬一口,尝尝甜不甜。
  鹿云夕避开视线,莫名有种被调戏的错觉。可是对方分明是个小傻瓜,什么都不懂。
  肯定是她的幻觉。
  “再说,我就……不给你敷脸了。”
  毫无说服力的威胁对付鹿朝却绰绰有余。后者果然闭紧嘴巴,老老实实继续当石像。
  夜里下起蒙蒙细雨,转天清早路面还是湿的。天空泛起蟹壳青,隐隐透出浅白色的太阳。
  雨后正是采摘蘑菇、野果的好时候,两人背着竹筐进山,空气中尚弥漫着青草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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