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直到晨鸡报晓,窗外泛起浅淡的光。鹿朝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神呆滞,意识迷离间似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她吸吸鼻子,香味又消失了,大概是饿昏前的幻觉。
终于,鹿朝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倒头就睡。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大闹包子铺
天色愈发明亮, 渐渐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下细碎光斑。
鹿云夕是被摇动的光影晃醒的, 掀开沉重的眼帘,正对着她的是某人毛茸茸的大脑袋, 连发璇儿都清晰可见。
退热后,她不再像昨日那般昏沉,脑子清醒不少, 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鹿云夕望着趴在炕边的鹿朝, 眼波温柔, 唇边噙着笑意。她爱怜地凝望着熟睡之人,终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某人圆乎乎的后脑勺。
阿朝肯定是累坏了。
一阵咳嗽声将鹿朝唤醒, 她蹭的一下坐直身体,双目紧锁鹿云夕。呆愣片刻,她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跑, 眨眼的功夫, 又端着水杯回来。
“云夕姐姐,喝水。”
鹿云夕拧眉不展, 咳嗽的厉害, 甚至震得心口疼。她就着鹿朝的手咕咚咕咚灌下一整杯水。
鹿朝低头看向已经见底的杯子,“还要吗?”
“不要了。”
鹿云夕微笑,慢慢平复下来。
鹿朝探上她的额头,再摸自己的,感觉差不多。
鹿云夕依旧维持着笑颜,“不用担心,我已经好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说着, 她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地。
鹿朝眼疾手快把人按回炕上,扯过被子将她裹好。
“于伯伯说了,要静养。”
鹿云夕忙碌惯了,让她闲着反倒不自在。
“乖,我还有很多活儿要做。”
“不可以。”
鹿朝守在旁边,不肯退让。
“云夕姐姐,休息。活儿,我干。”
不给鹿云夕开口的机会,鹿朝便扭头出了屋子。没过一会儿,她又撩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水。
鹿朝一屁/股坐到炕边,拿沾湿的帕子替鹿云夕擦脸。
“我自己来吧。”
鹿云夕欲接过帕子,奈何某人死攥着不给。
鹿朝擦得很认真,力道极其柔软,如若羽毛轻拂,擦完脸和手,她还要摸摸鹿云夕的头。
“要乖哦。”
鹿云夕憋了一肚子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鹿朝的宝贝很多,譬如糖罐子、拨浪鼓、竹蜻蜓。但此时此刻,鹿云夕只觉自己好像成了对方眼里最重要的宝贝。
在鹿朝的坚持下,鹿云夕终于肯老实待在屋里歇息。将近正午时分,周阿婆专程过来给她们送吃食,顺便替鹿云夕煎药。
鹿朝更是忙的不得了,上午劈柴烧水,下午还要喂老母鸡和兔子,给萝卜地松土除草。好在这些她曾亲眼看鹿云夕干过,照葫芦画瓢,倒也难不倒她。
她蹲在屋檐下,往每只竹匾里撒上新鲜的桑叶,看幼蚕进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这些小家伙似乎长大一些了。
“你们要快快长大呀。”
她嘴里念念有词,“多多吐丝,给云夕姐姐挣钱。”
有钱了,云夕姐姐就会开心,她也能有更多好吃的。
鹿朝兀自念叨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美美畅享了。
周阿婆打厨房出来,就见她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傻笑。
“笑啥呢?”
鹿朝指着最大的那只竹匾,“阿婆,它在脱衣服。”
周阿婆凑近了细瞧,笑呵呵道,“那是在蜕皮,再蜕三次皮,就能吐丝了。”
鹿朝听后,双眼冒光,仿佛看到一大堆好吃的在向自己招手。
想着,她不争气的流下口水。
鹿云夕用帕子替她擦了擦,“是不是饿了?”
自打吃完午饭,阿朝就在走神儿,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居然馋到流口水。
鹿朝咽了下口水,坚称自己不饿。
鹿云夕摸摸她的脸颊,眼里透着心疼。
自己生病,整日喝粥,阿朝也跟着喝粥,不见半点荤腥。
“去买点包子吃,你最喜欢吃的肉包,还记得在哪吧?”
鹿朝摇头,“不去。”
她要守着云夕姐姐。
见她明明馋到不行,却怎么都不肯离开,鹿云夕心下了然。
“乖,我忽然想吃包子了,阿朝替我去一趟好不好?”
鹿朝果然被说动了,立马翻腾出自己的零钱袋子,里面还剩二十五个铜钱。
鹿云夕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阿朝不会数数。
“一两包子三文钱,六两是半斤,总共十八文。”
鹿朝低头在钱袋里数,数到第十个铜板时,忽然顿住,从头开始重数。
等她数清楚,人家都要打烊了。
鹿云夕拿过钱袋,重新教,“这里是二十五文,买半斤包子花十八文,剩下七文就对了。”
鹿朝忙不迭的点头,掰出七根手指头。
她会数到七!
鹿朝把鹿云夕交代的钱数牢牢记在心里,挎起小竹篮,蹦蹦跳跳的赶往集市。
大地回暖,草长莺飞。晴空中卷着朵朵云彩,好像羊群。鹿朝哼唱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微风和煦,悄悄撩拨她的衣角。
集市上人流如织,耳边混杂着各种吆喝声。包子铺依旧生意兴隆,几张长凳坐满了人。
往常卖包子的是个年轻人,今儿个门前却站着一位老汉。只见那年轻人穿梭在木桌之间,正忙得脚不沾地。
鹿朝往笼屉跟前一杵,向老汉伸手,手里捧着她的钱袋子。
“我要半斤肉包子。”
“好嘞!”
老汉脸上满是岁月痕迹,眼睛本来就小,笑起来眼皮耷拉着,更看不见了。
他收下钱袋,粗略扫过一眼,手脚麻利的包起半斤肉包放进竹篮里。
“拿好,喜欢您再来。”
鹿朝依然杵在原地不动,眼神直勾勾盯着老汉。
“咋啦?还买点别的吗?”
老汉状似疑惑道。
鹿朝指着自己的钱袋,“你还差我七文钱。”
“哎哟,你记错了,我不差你钱。”
老汉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鹿朝鼓起腮帮子,“差七文钱。”
老汉头也不抬,不搭理这个茬儿,语气也变得不耐烦。
“你不买就让开,别人还买呢。”
鹿朝身后又来了几个买包子的人,堵在门口。鹿朝不走,他们也上不得前,渐渐的吵嚷起来。
“怎么回事儿啊?”
“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让开。”
不理会身后的纷纷扰扰,鹿朝只记得自己的七文钱。
“我娘子说了,你要给我七文钱。”
老汉讥笑道,“你娘子在哪呢?这么大的人了,开口娘子闭口娘子的,羞不羞?快回家找你娘子去吧。”
鹿朝这样的往那一站,又乖又傻,看着就好骗。更何况身边没有别人跟着,更好蒙了。
老汉瞅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脑子不好使,根本没放在心上。至于村子里的传言,他也将信将疑。
一个傻子能厉害到哪里去?
“快走快走,别挡着别人做生意。”
老汉不耐的驱赶,后面的人越聚越多,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起哄。
“快把钱还给我!”
鹿朝猛的大喝一声,“老坏蛋!”
老汉一听就不乐意了,抄起擀面棍吓唬鹿朝。
“你怎么骂人呢?再不走,我替你爹娘教训你。”
见他先抄家伙,鹿朝四下寻摸着,愣是把人家桌子掀了。
她将方桌举过头顶,“还钱!”
方才还围在后面的人们唰啦一下散开,生怕殃及池鱼。
擀面棍咣当一声落了地,老汉也被吓住了,说话都结巴起来。
“你,你,你敢!”
眼看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原本忙活招呼客人的年轻人闻声赶出来。
“慢着!都是误会!”
他把老汉拉过来咬耳朵,“爹,您说您惹他干吗?没听过他的名号吗?有人他是真打呀。您这样的,挨不过他一下。”
老汉后知后觉的慌了,老脸憋得通红。
“我也不知道他能真动手。”
年轻人赔笑,赶紧拿过钱袋,正好剩下七个铜板,连钱加袋子一起还给鹿朝。
“误会,是他输错了,老眼昏花,客官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鹿朝放下桌子,掰着手指头数到七。她把钱袋子收好,也不理会旁人的眼光,挎起自己的小竹篮,蹦蹦跶跶地离开人群,留下一众村民面面相觑。
年轻人抹掉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