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住手!都住手!”
  鹿云夕靠得住一个,却拦不住一群人。推搡间, 不知谁从背后偷袭,她躲闪不及,重重的跌在地上。
  冯翠珍见状, 昂首叉腰, 别提多神气了。
  她早就雇人暗中盯梢,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那傻子不在家,周阿婆也没在跟前, 只有鹿云夕一个人。以防万一,她特意花钱先来三个壮汉,就不信治不了鹿云夕。
  “宗儿被你家那傻子害的十天半个月下不得炕, 你们想逍遥快活, 门都没有!不是会养蚕织布吗?我让你织!”
  说着,冯翠珍将目光定在那匹快要完成的绸布上, 拿出随身携带的剪刀, 直奔布料而去。
  鹿云夕暗道不好,顾不得身上疼痛,拼尽全力阻拦。
  “不可以!”
  她挡在绸布前边,抢夺冯翠珍手里的剪刀。
  “滚开!”
  冯翠珍亦不肯罢休,与她争抢起来。
  二人同时攥住剪刀把手,都欲往自己这边拽。
  正待僵持之时,其余三人已解决掉所有桑蚕, 逐渐朝她们围过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帮我!”
  冯翠珍脸红脖子粗的叫嚷。
  中间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率先迈步,不料被什么东西扯住裤腿,低头一看,原来是只巴掌大的奶狗。
  “滚一边去!”
  男人骂骂咧咧,一脚将虎子踢开。
  虎子轱辘两圈,趴在地上哼唧。
  “虎子!”
  鹿云夕分神的功夫,被冯翠珍占据上风。
  眼看剪刀快要脱手,鹿云夕眼眶微红,“你们太欺负人了!就不怕我告诉村长吗?”
  冯翠珍冷哼一声,“你去告啊,村长哪次不是和稀泥,他管得了吗?”
  说话的功夫,冯翠珍一把夺过剪刀,顺便推了鹿云夕一把。后者猝不及防向后仰去,一头撞在墙上,顿时见了红。
  鹿云夕栽在墙边,半晌不见动静,鲜红液体顺着额角淌下,格外刺目。
  冯翠珍脸色微变,似是也被吓到了。
  “去看看,那丫头片子还有气儿吗?”
  她是要教训鹿云夕,但到底胆小,没想弄出人命。
  鹿朝兴冲冲赶回家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惨淡场景。
  “云夕姐姐!”
  鹿朝丢掉手里的东西,像根爆竹似的窜进院中,将小胡子男子撞开。
  她扑向鹿云夕,声音里带着哭腔。
  “云夕姐姐……”
  冯翠珍暗道糟糕,也顾不上剪布料,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忽的琢磨过味儿来。
  她有帮手,还怕那傻子做甚?
  “你们三个,去把傻小子揍一顿,给我宗儿出气。”
  冯翠珍颐指气使道,“我也要他半个月下不来炕。”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三个壮汉卷起袖子,摩拳擦掌,从三面围上鹿朝。
  村里把鹿朝传得神乎其神,可总有一些妄自托大的不信邪。
  一个傻子,能走多厉害?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鹿朝可怜兮兮的抹了把脸,抬头时,红红的眼圈里还噙着泪花,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小狗。
  三人见状,愈发肆无忌惮。
  都怪他们,云夕姐姐才会受伤的。
  鹿朝喘着粗气,一双朦胧泪眼中渐渐透出冷意。
  说时迟,那时快,鹿朝的身影如同疾风,让人看不清,只能感受到阵阵冷风从身边掠过。
  等她停下,那三个壮汉已然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有的抱头,有的捂肚子,疼得直叫唤。
  冯翠珍见状,大惊失色,扭身就往院外跑。
  鹿朝掏出怀里的弹弓,顺手抓了一块石头子。
  就听嗖的一声,石子正中冯翠珍脑壳。
  “哎哟!”
  冯翠珍捂住脑袋惊呼出声,再看掌心上的血迹,登时眼前一黑,脚底拌蒜。
  “血!是血!”
  鹿朝正要逮住小胡子继续揍,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阿朝。”
  鹿朝的眸子瞬间恢复清明,把小胡子丢下,跑回鹿云夕身边。
  “云夕姐姐。”
  鹿云夕虚弱的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乖,我没事。”
  鹿朝方才尚能忍住不哭,眼下却是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委屈极了。
  “乖,不哭。”
  鹿云夕替她擦眼泪,“你看,我好好的。”
  鹿朝将她扶到木凳上坐着,再回头时,冯翠珍和三个壮汉都不见了,徒留杂乱不堪的院落。
  鹿云夕扫一眼幼蚕的尸体,眉间平添忧愁。
  “头流血了,要看郎中。”
  鹿朝盯着她的额角说道。
  鹿云夕抬手欲碰,却被她半路拦住。
  “不妨事的,擦点药就好了。阿朝帮云夕姐姐打盆水来。”
  她额头上破了块皮,还隐隐往外渗血,伤口周围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很严重。
  鹿云夕简单清理过血污,血已经止住了。她涂一点伤药,用干净布在头上围一圈,算是做了包扎。
  见鹿朝眼巴巴望着自己,鹿云夕微笑道,“皮外伤而已,你看已经不流血了。”
  鹿朝还是不乐,眸子里盛满担忧。
  虎子在她怀里趴着,蔫头耷脑的,似乎被方才那一脚踢没了半条命。
  “多亏阿朝保护我,也救了虎子。”
  鹿云夕轻抚着她的面庞,柔声道,“我们阿朝真棒。”
  放在往常,鹿朝被夸,早就乐成一朵花了,可今天她却怎么也乐不出来。
  桑蚕都死光了,留下满院的残局等着她们收拾。
  鹿云夕望向院子,眸光暗淡下来。
  原本等新孵化的幼蚕长成,还能再结新的蚕茧,现而今心血却尽付东流。
  鹿朝忽然握住她的手,“我再去山里抓,云夕姐姐不难过。”
  闻言,鹿云夕眉眼柔和许多,“阿朝真乖,云夕姐姐不难过了。”
  鹿朝知道她又在骗人,四下寻摸着什么,终于在门口找到莲蓬跟荷花。
  “云夕姐姐你看!荷塘主人送给我的。”
  说着,她剥开莲子尝了一颗,接着把第二颗递给鹿云夕。
  “甜的!”
  入口清甜,如品尝晨露荷风。
  “是很甜。”
  鹿朝将荷花塞给她,继续低头剥莲子。
  鹿云夕凝望着专心剥莲子的某人,唇边化开浅浅的梨窝。
  歇过半晌,两人才将小院收拾干净。好在剩下的绸布没有遭殃,鹿云夕一边养伤,一边抽空织布,尽量在月末前赶出来。
  冯翠珍带人来闹的事很快传开,没过两天,老村长便登门探望鹿云夕的伤情。确如冯翠珍所言,村长只会从中调和,嘴上保证得很好,结果却依旧不了了之。
  在鹿云夕养伤的日子里,周阿婆每日都来给她们送吃的,在屋里待上半天才离开。
  “村长也真是的,任由冯翠珍胡搅蛮缠,什么都不管。”
  周阿婆不满道。
  鹿云夕靠在炕头,倒是没觉得意外。村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老村长是个墙头草,看哪边厉害他就往哪边倒,不然也不会任凭吴天良横行乡里多年。
  这功夫,鹿朝端着一盆韭菜过来,“阿婆,我摘好了。”
  周阿婆欣慰道,“阿朝真棒,这么快就学会摘菜了。待会儿阿婆给你们做韭菜猪肉包。”
  “好呀!”
  鹿朝捧场欢呼,跑去炕边,盯着鹿云夕的额头猛瞧。
  “云夕姐姐,还疼?”
  “不疼。”
  鹿云夕捧住她的脸揉了揉,“有阿朝在,云夕姐姐一点都不疼。”
  鹿朝咧开嘴傻乐,却听窗外传来一声奶呼呼的狗叫。
  “虎子估计是饿了,阿朝去喂虎子好不好?”
  鹿云夕柔声哄道。
  “好!”
  鹿朝撸起袖子,乐颠颠跑出屋。
  她轻车熟路的抱起簸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念叨叨。
  “菜叶子是小白的,米糊是虎子的,米糠是母鸡的。”
  喂完院子里的其他活物,鹿云夕怀抱空簸箩,守在厨房门口,等待阿婆投喂自己。
  鹿云夕额头上的伤日渐愈合,仅余下一点青紫痕迹,第二匹丝绸也完成了。
  两人起个大早,搭上姜伯的驴车赶往沙鹿镇。第二次登门,布店老板娘态度变得熟络起来,痛快的结给她们二两银子。
  趁天色尚早,两人往南北两市逛过一遭,临回来的路上,还买了鹿朝心心念念的羊肉包子。
  她们按照约定的时辰折返回巷子口,左等右等却不见姜伯人影。
  两人躲进荫凉地,鹿朝啃到第三个羊肉包子时,抬头望向天边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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