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帘如水波,波后美人,白飞飞见她们都走了,没打招呼只身挑帘就走了进来。她在外面听了个明明白白、真真切切,拍去自己身上浅淡的冷意,也拍去了夜色,同谢怀灵并着肩膀:“动作倒是快。”
谢怀灵看着还在摇晃,没有归于安静的帘子:“不快怎么行,哪有那么多时间。”
‘快活王’不等人,汴京的形式更不等人。雷损背地里的筹谋还像一把悬在金风细雨楼头上的剑,掉下来的时候是虚虚一刺,还是直指命脉,都还悬而未明。她不在汴京中,不管消息来得有多快,都难免会有措手不及的时候。
再者而言,她一日不回去,六分半堂的疑虑也会越来越重,对于她在做什么,会使上全身解数的来打探。在丐帮时有商讨合作的幌子,后来的石观音一事更是坐实了借口,可此时不一样,在朱七七到来之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要走上这一遭。
现在的汴京中,是苏梦枕帮她扯了个重病的借口,说她与石观音的较量虽是胜了,但却中了阴招,伤势不伤性命然而急需静养,只能暂缓回京,先在汴京城外养伤,以此来应付其它的视线。不过这样的由头她与苏梦枕都心知瞒不了太久,夜长梦多,不管再怎么做假,都明白还是早些回去为好。
白飞飞今夜不仅是听明白了,也看得一点差错都没有,可以说是装模作样的把什么事都干了,和她聊起来:“你给朱七七的那个东西,确定她能用好?”
谢怀灵才有了几分惊讶,道:“这你也认识啊。她自然能用好,也只有她能用好,我要是给沈浪,沈浪反而会束手束脚的,给朱七七正合适,最对她的脾气,也在她手里能用得最顺利。最关键的是,下了矿坑后她的同伴只有沈浪一个,不用担心她把沈浪拖下水,自然是由她去最好了。”
白飞飞不懂她的安排,便不打算过多的评价,但是谢怀灵不放过她,对着她细声低语了一段自己的安排。
饶是心理素质好如白飞飞,也忍不住变了脸色,推开人后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谢怀灵。不是觉得过火,也不是为这感到诧异,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好似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到最后又变成了“在这个人身上好像也不惊讶”的无语,她说:“你还记得你是名门正派吗?”
谢怀灵对着她挑眉,说:“我记得啊,我一直都是,这怎么了。声名在外有好有坏嘛,以前是以前,现在是变态。”
白飞飞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又觉得自己来说这句“你疑似有点太偏激了”、“碰上你也是倒了大霉”不大合适,还是闭了嘴。二人一道离开了侧厅,回了谢怀灵的卧房,将门窗都紧闭。
茶已经重新热了一壶,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喝茶的打算,一人一本书相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把事情聊下去,跳过刚才的插曲。
“我知道那里有他的人。”白飞飞冷不丁的开口,淡淡的语气,已经是某种松动了,“但我不知道是哪一个,或者哪几个。他没入关时,手下人就不算得很少。”
“那就是去对了。”谢怀灵说。
她仿佛意识不到危险的东西,和失败的可能,又想了想,和白飞飞道:“你觉得接应他们的人选,要怎么挑?”
白飞飞不假思索,答案比她的下一道气息都先出来,就穿进了屋子中去:“武功要高,身手要敏捷,脑子转得也要够快。不过你身边带着的,这样的人不多吧。”
局势极易千变万化,她的判断也是谢怀灵的判断。谢怀灵点了点头,回道是:“的确不多。满足你说的这三点的人,在金风细雨楼都算佼佼者了,我此番出来原来也不准备经历这么多事,身边三者皆具备的,也就沙曼一个。”
白飞飞觉得好笑,横过来一眼,说道:“先不提她去了还有没有人守着你,你把她派出去了,可就一整天没人帮你去查消息了。”
“不假。”谢怀灵夸张的长吁短叹,刻意叹出了声,说,“所以为了沙曼还能留在这里帮我查消息,我要挑一个两全其美的人选,去接应他们。”
“谁?”
谢怀灵幽远的目光就在这时飘了过来,留足悬念的停顿了几秒,说出一个极为惊人的答案:“我。”
白飞飞无语了几秒,都不想打量这个人:“你是打算逗我笑吗,你的武功在哪里?”
“我认真的。”谢怀灵说,“武功也不是问题啊。”
她一指白飞飞自己,很自然地就开始使唤:“你既然吃了我家的大米,就不可能不干活的,白飞飞小姐。”
白飞飞这时才萌生了一失足成千古恨的情绪,居然忘了这个人是什么性子。但是为时以晚,她已经站在这里了,这是万万抵赖不得的,不管刀山还是火海,都只能跟这个人走一遭了。
第111章 最是阴招
矿坑所在之处,既是城郊,自然分外的无人而荒芜。在春日踏入此地,先见到的也是一地的残枝败叶,枯黄的颜色一反本该出头的嫩绿,叫人一看便知,这是去年新发的芽惨死在了冬日。背负如此多的孤寂和冷酷,它又要在春天里顶破寥落的枯黄,常人所说的生机勃勃,其命顽强,对于它这样的命运而言,似乎更像一种诅咒。
这也是难免的,一阵一阵刮过去的春风,难道真就眷顾了每一片枝叶吗,难道就怜惜了每一寸土地吗?在所谓美丽的春日里,难道就没有杀机和遗憾吗?
不是的,从来不是。
将一枝枯叶踩在脚下,谢怀灵与白飞飞一前一后,从树下走过来。有一些疏朗的影子投在地上,不一会儿就被她们抛在身后,“嘎吱嘎吱”的细碎响声也是静谧的一部分,给她们的脚步声作配,听着她们不回头的走过去。
谢怀灵走在前边,前面都是一模一样的路,一模一样的郊野,她的步伐却没有停过,也不知要带白飞飞往哪个方向去。又路过了某棵树,谢怀灵猛地打了个一个喷嚏,才揉着鼻子说起了话:“这地方真偏啊,真难走,怎么不能修近点。”
白飞飞不以为然,跟着她的脚步,连汗都没有流过一滴:“按你说的,难道矿还能在城里挖不成,真当官府是死的了。”
“官府也能是死的,死了也挺好。”谢怀灵又说出了些大逆不道的话,绣了丹青的袖子在春风中猎猎作响,遨游起来如同是在她手下作墨的一场江山图,再见袖中一点红意,正是落日西垂。
她再说了:“活着还糟心呢,一天天的最让人烦心的就是这个……你说矿坑挖到的石厅,是个什么东西?”
话题跳得比变脸都快,仿佛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一个没留神听,就像在师傅教武的时候打了个瞌睡,醒来师兄弟都学上剑了。还好白飞飞是听着的,说道:“古墓。藏于地底,还特意建了个石厅的,不是古墓还能是什么。”
谢怀灵也是如此想的,图省事直接就去掉了赞成白飞飞这一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从石厅来看,就能看出此墓的规模非同小可,墓主人的身份也格外显赫,不过这在找到碑文前,大概是无人知道了。不过我们可以推论出一些别的。
“江湖人行事百无禁忌,下九流之人无事不可做,如今天下更是奸人无数,魑魅魍魉,干尽一切丧尽天良之事,因此即使是一般人家死了人要下葬,也会在墓里动些手脚,以防有人把随葬品挖了去。而这样的古墓,虽说是许多年前的了,所建之时防备却也只会更密无疏,挖矿时挖出来的那扇石门就是墓门,此外墓中,绝不会再有第二扇门。”
她适时停下,白飞飞与她心有灵犀,更有玲珑心肠,把话接下去,说:“但是时过境迁,古墓也变成了柴玉关动手脚的地方,他的手下更是成心把这里变成了个闹鬼的地方,杀了这么多人,导致墓门被人盯的死死的,水泄不通。而这个人在墓里待了半个月,却还没有露出任何马脚,人是不可能不吃不喝地活下去的,就说明他必然在动手前也考虑到了这些,为自己留了一扇门。”
“所以我们要找的。”谢怀灵环视着周遭的荒芜,几棵孤独的树,“就是这扇门。”
说来很难,谈起来也更是不容易。她们连墓有多大、布局如何都不知道,就要在这郊野上找出一条密道或者一扇门来,听来和天方夜谭没有差别,白飞飞对此事不算没有信心,但也有心要埋汰一下谢怀灵,又道:“有这个打算,你昨夜就得开始下功夫了。”
谢怀灵惊讶了:“我难道没有吗,我昨晚可是在现学舆地学啊,还有之前学的奇门八卦、五行遁甲,很累的好不好。”
“现学有用吗?”
“当然有。对于我来说,一个晚上就够了。”
自信满满的话,说完这人继续往前走,偶尔停下来蹲在地上,敲一敲地面,又不停看着周边的环境,思绪飘荡更甚于白飞飞抬头就能看见的一点白云,谁知道她又在想什么。
这云还有点像只鸟。白飞飞看着看着思维居然也发散了,及时拉回来,提醒她:“这个时候,沈浪和朱七七应该已经跟着人下墓了,动作最好还是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