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他想了解咒术界的秘密,便说要在两个月内与加茂伊吹绑定在一起,以形影不离的方式自行获取信息。
  但他在这段时日内似乎不太正常。
  首先是他发现办公桌下的暗格中多了封不知何时被自己妥善收好的信件,信封中还附着由某人翻译的日译意版本,很明显,这封信曾令他花费过许多精力。
  他用互联网检索了相关内容,还是搞不懂那个名为“羂索”的家伙为何能以如此气定神闲的语气写信给他。
  信中提到加茂伊吹,又说随信附赠了逆天改命的关键之物,应当是一根特殊的手指,写信人叮嘱他好好使用。
  但迪亚波罗把暗格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能找到那东西,其他人自然更是不知道手指的存在,他最终也只能作罢。
  男人脑中隐约记得加茂伊吹在那不勒斯的海滩上曾经应对过什么强大的敌人,虽说已经忘记了当时的具体景象,但见到加茂伊吹得胜归来时的心惊感却还是铭刻在了潜意识之中。
  结合这封来源不明的信件,迪亚波罗不得不借托比欧之口询问:“等意大利的工作结束后,您有什么打算呢?”
  加茂伊吹似乎是没看出他的试探,手头翻着书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自然地回答:“当然是回日本去。”
  “回到日本继续作为专业咒术师活动吗?”托比欧面上浮现出几丝疑惑,“我不了解这方面的事情,您的情况大概就类似于——”
  他皱眉想了想:“家族企业,子承父业?”
  “日本咒术界的确有术师背负着家族的荣光进行活动,但我不是其中的成员。”加茂伊吹不紧不慢地答道,“我对意大利的情况没什么兴趣,不打算站队,还不如早早回家。”
  用东方的古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信件教唆迪亚波罗弑神,未免风险太大。
  此时仔细权衡一番,在没有所谓的手指进行辅助的情况下,迪亚波罗决心尽快送走加茂伊吹,并不想与对方作对到底。
  ——毕竟两人之间还横亘着整个国家的安危,虽说替身能力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对咒灵产生作用,却终归不如咒术师的方式行之有效。
  想通了这点,迪亚波罗便痛快地放弃了起初的绑定计划,尽可能为加茂伊吹的工作提供便利,自己却不再经常出现,以免存在感过高,真的引起加茂伊吹的特别关注。
  等加茂伊吹联系他,称咒术师一行明日就将前往米兰时,迪亚波罗已经再次忘记了重新被自己藏回书桌暗格的信件。
  他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因为这个消息而松了口气,之后向负责在米兰进行接待的热情成员发出指令,要求其务必配合加茂伊吹的行动,力求加速推进咒术师的工作进度。
  后来,迪亚波罗因为要朝暗格中存储一份机密资料而再次拿出那封信,却发现信封中只装着两张白纸,信件与照片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没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同样也没在迪亚波罗的脑内留下任何痕迹。
  迪亚波罗将信封投进了垃圾桶中。
  这是个不会被别人发现的秘密,或许只有写信来的羂索能窥探到其中的真相。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咒术师们在米兰开展工作时便显得格外得心应手,甚至无需加茂伊吹做些什么,咒灵的数量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纸面上直线下降,令人忍不住惊叹。
  一月的米兰降雪频繁,加茂伊吹因低温而变得不太爱出门。
  他本就无需负责任何具体事宜,于是干脆彻底放手,任同伴完成工作,自己则将更多精力投入在赤血操术之上,只在固定时间看看纸质报告,给出对应的意见。
  当壁炉中传出噼啪一声爆燃的响动时,加茂伊吹正盯着代表咒灵出没次数的数字微微发愣。
  [你明白的吧,伊吹?]
  黑猫趴在他的肩头,与他一起阅读这份文件。
  [咒灵的存在感骤然降低,这代表……]
  无需黑猫继续提醒下去,加茂伊吹已经明白它想说的后半部分内容。
  ——这代表,属于番外的铺垫已经结束,剧情即将进入主线,不容其他作品带来的外物再有任何打扰。
  第88章
  布加拉提最终还是没能为加茂伊吹过上十三岁生日。
  主线剧情即将开始导致意大利的咒灵数量急剧减少,咒术师位于米兰的工作计划被尽数打乱,基于咒灵活动开展的防御措施筹备只能中止,一时间,队伍中多少有些人心惶惶。
  有人提出探明出现变化的原因,以免未来因此时的疏忽酿成大祸,加茂伊吹却并不允许咒术师们擅自行动。
  他禁止同伴做出除了本职工作“帮助意大利咒术界建立起较为完善合理的程序结构”之外的任何活动。
  加茂伊吹自知作品中的角色无法勘破与世界壁垒有关的奥秘,为了避免咒术师们在探查的过程中误入主线剧情,从而引发读者间的混乱,禁止众人随意行动显然很有必要。
  尽管咒术师们对他的决策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不理解,但考虑到加茂伊吹一贯都周全而慎重,他们倒也愿意相信他的判断。
  于是众人在极为紧张的节奏下迅速为米兰的工作收尾,等布加拉提即将带着礼物前往米兰为他庆祝生日时,加茂伊吹早已经带队抵达都灵。
  咒灵可以暂时蛰伏不出,总监部下发的任务却不会因此作废。
  加茂伊吹将工作的重心从咒灵调整到咒术师上,依照各地实际情况制定方案,尽可能提高意大利咒术界自行应对危机的能力,以此弥补硬件设施上的不足。
  接到布加拉提出发前预先打来的电话时,加茂伊吹才刚刚走出训练室,他向对方说了抱歉,又详细解释了提前离开米兰的原因。
  他们都是知轻重、懂分寸的聪明人,自然能权衡出整盘棋局与年年复年年的生日究竟哪个才更重要,因此在挂断电话后,并没再产生太多交集。
  经过一段时间的调整,咒术师的工作重新步入正轨,找到了最适合此时情况的节奏。而关于咒灵数量骤减的现象,两国咒术师终究还是为其找出了个合理的原因。
  近日来,他们似乎没听说过热情或意大利官方有什么奇怪的行动,若是居民的负面情绪有所消减,咒灵的数量自然就会减少。
  考虑到意大利本就是个咒力不繁荣的国度,此时咒灵恢复到原本近乎于无的状态,倒也不是件会令人感到完全无法理解的事情。
  除了布加拉提以外,加茂伊吹没再向任何人提起与生日有关的事情。
  他不想在行事颇为不便的异国他乡兴师动众地操办,同样也不认为自己有能令他人如此付出的价值。
  因此,他只在十三岁的第一天带着黑猫走进咖啡厅,点了一份最为朴素的提拉米苏。
  没有仪式,没有亲友,甚至连蜡烛也没有——加茂伊吹依然虔诚地双手合十,对着面前圆盘中的甜点微不可见地弯了弯上身,低声念着,许了个极为冗长的愿望。
  希望加茂宪纪能够平安长大,希望禅院直哉性情更加沉稳,希望五条悟的压力能更小一些,希望禅院甚尔与神宝爱子事事顺遂。
  加茂伊吹甚至没忘记黑猫。他抚摸着黑猫的脊背,说希望它在接下来的每一天都能吃好喝好,健康快乐。
  黑猫静静地伏在他的膝盖上,目光朝加茂伊吹无喜无悲的双眸中望去,在如此近的距离之下,它体会不到这番话中的任何真心。
  这并不是加茂伊吹的心里话——他时刻铭记自己演员的身份,将人生都变成一场呈现给读者的大戏,力求使各个细节都做到圆满无瑕。
  加茂伊吹如同常常以赌咒发誓作为威胁的瘾君子一样,毫不在意命运将会降下惩罚的细微可能,本质上是因为他人生路上的每一点进步都是以命相搏的结果。
  这样的经历很特殊,导致他根本不相信人气以外的虚无之物会在任何事上起到任何作用。
  若是许愿真的有用,加茂伊吹大概会在心底默念出其他几个更真挚的愿望。
  希望雌激素尽快在加茂拓真体内发挥作用,希望加茂荷奈能在教育加茂宪纪时多为他灌输些不争不抢的心思,希望作品中的高人气角色都因各种意外而排名下滑。
  ——加茂伊吹实在是个阴暗又冷漠的家伙。
  在十三岁到来之时,他于人生的新起点悄悄许愿,希望这世界上与这世界外的所有人都能爱他,给他最真挚、最热情、最毫无保留的好感,给他挣脱命运束缚的动力与资本。
  放下双手,加茂伊吹转头望向身侧的落地窗,带着尚未完全消失的不堪心思审视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群,玩闹般评估着他们在读者心中的价值。
  一面加厚过的玻璃隔开了屋内与屋外,却无法在加茂伊吹与路人间划出十分分明的界限,因为他分明地知道那个残酷的事实。
  ——他与芸芸众生之中的随便一位都没有本质区别,即便他已经名列人气排行的第二十名,也只不过是个能被人肆意操纵的傀儡或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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