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毕竟是要真正吞入口中的东西,夏油杰只希望能将表面处理得更加光滑、体积压缩到最小,以便一会儿不会令他感到太过难受。
他十分专心,直到终于处理好四只咒灵才发觉加茂伊吹的视线,一下子有些局促,犹豫着问道:“或许……您方便让我单独待会儿吗?”
加茂伊吹短暂地显出了无措和惊讶的表情。
他很快背过身去,道歉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是咒灵操术的机密环节,并不是有意想要窥探。”
“……倒也不是您想的那样。”在他即将迈开步伐到一旁去时,夏油杰又叫住了他,“咒灵的味道不好,我怕在您面前露出难堪的样子。”
加茂伊吹动作一顿,他又将身子转了回来,注视着夏油杰的双眸,在两人以如此近的距离下彼此相望之时,他脸上全部关切的神色都会第一时间传递到对方眼中。
少年无奈地轻叹一声,并非询问,而是直接敲定道:“我在这里陪你。”
因为父母在此前一直不了解夏油杰所具有的与常人不同的天赋,他在尝试着调伏咒灵时,恐怕一直都是独自撑过最难熬的时刻。
以读者论坛中的内容判断,这份痛苦也是神明送给他用来吸引人气的礼物之一——这正是命运被操控时最容易令人感到恼火的一点。
“这……”夏油杰缓缓点头,“如果您感到不适的话,留我一人在这就好。”
加茂伊吹还记得有读者说吞下咒灵的过程“好像咽下沾满呕吐物的抹布”,今日一见,果然是种极为糟糕的体验。
夏油杰在把咒灵吞入腹中时尽力长大嘴巴,避免能量球与唇舌产生太多接触,但当球体被整个含入口中之时,他依然发出了极压抑的干呕声。
越是想减小这种怪异的声音,心中的紧张情绪便越会使人感到口中的味道难以忍耐。当夏油杰完整吞下第一只咒灵时,他甚至猛地弯腰,捂着胸口与喉咙吐了出来。
他惊慌地抬眸,无措地看向加茂伊吹,用力摆手企图阻止少年再靠近过来,面色也涨得通红,似乎羞耻到了极致。
加茂伊吹却没有犹豫。
他跨过地上的小片污秽,很快用柔软却分外有力的双臂扶住身体发软的夏油杰,为男孩撩开被汗浸湿的额发,轻声道:“如果我走了,你要自己独自挺过去?”
“不……”夏油杰口中轻轻溢出一声应答,便再也没力气说话。
当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在加茂伊吹身上时,长久以来紧绷着的神经骤然放松,他发现自己连脚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夏油杰口中蓦然被塞进了一块硬物。
他下意识用舌尖舔舐一圈,橘子味的香气在嘴里蔓延开来,暂时占据了大脑反馈出的味觉体验。
“我从弟弟手里抢来的糖果,”加茂伊吹垂着眉眼笑道,“没来得及还他,先给这位弟弟一块好了。”
第132章
几乎是在品尝出糖果味道的瞬间,夏油杰便感到想要呕吐的欲望极速减退了一些。
但体内咒力与吞噬的能量球相互碰撞时产生的异味仍然存在,来源于更深层次的化学反应,而非味蕾接收到的信息能够随意覆盖的表面感觉——
当舌头适应了糖果的味道以后,再次汹涌袭来的酸臭味使他又下意识干呕一声。他连忙闭紧嘴巴转头朝向另一侧,以免将呕出的秽物沾在加茂伊吹身上。
与反胃感的激烈搏斗使他无暇顾及其他,直到加茂伊吹扶着他来到看台上坐下时,夏油杰才隐约回忆起了加茂伊吹刚才所说的内容。
加茂伊吹叫他“弟弟”……
夏油杰的面庞有些发烫,他不知这是呕吐过后的自然反应还是情绪波动促使温度提高,只是不断想着那个似乎显得太过亲昵的称呼。
这不该是什么会引起人太多关注的叫法,仅从年龄或资历判断,加茂伊吹理所应当叫他一声弟弟。
问题出在夏油杰自己身上。
他从未与父母之外的谁有过十分亲密的关系,当加茂伊吹如此自然地照顾他、关爱他时,羞涩、不自在与受宠若惊的感觉让他几乎无法思考,连脑浆都烧得滚烫。
——那接下来他要如何称呼加茂伊吹?
说“您”未免太生疏,像是对旁人善意的拙劣拒绝;说“加茂哥哥”又太过刻意,与电视剧中卖弄宠爱的小孩无甚区别;但如果只说“哥哥”,他毕竟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说不定反而会惹这位贵公子感到不快。
夏油杰的舌尖徒劳地在糖果上轻轻划动,反而令橘子的甜味与仍然存在感强烈的能量球之味混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更加令人苦恼的味道。
来不及纠结称呼,他想吐掉这块糖,犹豫半晌却不敢动弹——这毕竟是加茂伊吹的一片好心,即便对方并不知道糖果的味道会使他更不好受,他也不能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于是他像是只被掐住了嘴巴的小狗,即便强行忍耐不适已经使他泪眼朦胧,也依然紧紧绷住喉咙处的肌肉,甚至不肯发出一声呜咽。
好在加茂伊吹擅长察言观色。
他很快通过夏油杰脸上的突起发觉对方将糖果含在了牙齿之外的事实,从而意识到夏油杰或许对橘子味并无好感。
微微皱眉思考着这并不是出现在个人情报中的内容,他的身体已经自然做出反应。
加茂伊吹将左手平举在夏油杰面前,说道:“吐给我吧。”
夏油杰一愣,他有些惊慌地抬眸,一时没能理解加茂伊吹的意思。
于是少年再耐心解释一句:“如果不喜欢糖果的味道,先吐给我吧。”
这个动作对于家人而言还算普通,但若是两人从始至终只见过两面,夏油杰无论如何也不敢真吐在加茂伊吹手心。
反正心思已经暴露无遗,夏油杰飞快侧头,很快将已经融化大半的硬糖吐进自己掌心,不顾糖果上的一片粘腻,收紧拳头后马上脱力般将手臂搭在小腹上,没有再动弹一下的力气。
加茂伊吹无奈地叹了一声,他转身想到方桌旁为夏油杰倒茶——还要多亏禅院直哉临走时叫人送来了许多零食水果——还没等他迈步,夏油杰便轻轻扯了下他的袖口。
“不、不用……”他的声音太轻,像是从喉咙间挤出几个音节拼凑成一句完整的内容,“让我稍微缓一会儿吧。”
倒水不是难事,夏油杰却还如此客气,加茂伊吹心中有了别的猜测。
他仍然到方桌旁拿起了茶壶,不过同时摸出随身携带的手帕,用温热的茶水将手帕打湿,又回到了夏油杰身边。
假肢使加茂伊吹无法轻松蹲下,少年便将腰弯得很低,先为夏油杰简单擦拭了两颊上的细汗,又掰开他紧握的拳头,将其手上的糖浆擦去,顺带取走了他掌心的糖块。
夏油杰疲累地垂眸看他,指尖轻轻一颤,并未再花费力气推拒。
而下一秒,一点柔软碰在他的唇珠之上,随即便有暖流般的力量顺双唇间的缝隙滑进口中,缓慢地拂平口腔中每一分不适感,令咒灵的味道在瞬间散去大半。
持续滚动着翻涌的胃部终于平息下来,他微微瞪大双眼,惊愕地望着加茂伊吹抵在他唇上的食指,甚至足以看清其上纵横交错的浅色疤痕。
——加茂伊吹用咒力冲散了他口中因吞噬咒灵留存的异味。
夏油杰的思绪近乎停滞,在大脑还没能再次顺利运转起来之前,面庞的热度已经高到惊人,促使他几乎再次拥有了直接跳起来的力气。
但他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克制住仓惶躲避的欲望,眼睫如蝶翼般飞速扇动两下,最终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加茂伊吹关切的目光令夏油杰无可遁逃,他听见少年温柔地问:“既然咒灵的味道来自术式,术式又由咒力发动,我想,或许我的咒力能让你感到舒服一些。”
“怎么样?”加茂伊吹将手帕暂时抛到脚边,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夏油杰发热的额头,“还是很难受吗?”
夏油杰闷声摇头,含着水雾的紫瞳带着几分不知所措之意望向加茂伊吹,半晌才嗫嚅着道出一句:“……已经好多了。”
“也就是说——有效果?”加茂伊吹笑着问道,并没收手,而是继续用自己的咒力细致地擦拭着夏油杰口腔中残存的咒灵之咒力。
夏油杰飞快点头,微微移开视线,很快又忍不住去看他。
加茂伊吹忍俊不禁,他想转移夏油杰的注意力,叫对方别因这个动作太过害羞,于是自然地开口笑道:“虽然不知道我的咒力是什么味道,但我想,总归比咒灵的味道容易接受吧。”
夏油杰一愣,竟然下意识地用舌尖在口中轻扫一圈,尝出了此时的味道。
并非是食物那种会令人在吞咽的一瞬间被惊艳的美味,加茂伊吹的咒力如他本人一样清新又温和。但或许有受到术式的影响,夏油杰能从其中品味到一种极细微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