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先上车吧。”十殿成员已经将车停在路边,加茂伊吹为王仁望结拉开后座车门,“要麻烦你和我一起过去了,我会在路上向你说明具体对策。”
  王仁望结一愣,面上浮现明显的不安,又很快坚定下来。
  作为科研组精挑细选出的志愿者,她愿意为加茂伊吹付出一切,哪怕献出生命。更何况,漫画世界里的遭遇本就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健康,她的每个行动都能做到毫无后顾之忧。
  “一定要帮我向委员长说明请假事宜!”她把书包抱在胸前,在钻进车厢中时还想着应付云雀恭弥设立的严格考勤制度,“千万不要影响我的期末成绩,也不要写检讨!”
  加茂伊吹在她身旁的位置坐下,关上车门的动作有一瞬停顿。
  他面色如常地回答:“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第338章
  王仁望结显然对加茂伊吹的任何决定都抱有绝对信任的态度,她自打得到保证开始便安静地坐着,甚至没有寻求更多解释。
  或许她已经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有所预料,加茂伊吹同样长久保持沉默并不断敲击手机发送消息的忙碌劲头都是糟糕的预兆。
  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短到来不及摸索合适的交流方法,却实则足够,王仁望结早就已经做好准备,她耐心地等待,终于等到了加茂伊吹要将她也纳入利用范围的那天。
  加茂伊吹该感谢她,她也对加茂伊吹抱有相同的感情:如果没有加茂伊吹的存在,科研组的项目不会如此顺利地持续推进并获得成果,她的高额薪水正是由此得来。
  更何况,无法否认的是,王仁望结的确感到自己与加茂伊吹之间存在某种牢不可破的联系,她相信对方提供的力量一定能让她在回归现实世界后重新获得面对生活的勇气。
  他们的经历有些相似,加茂伊吹背负了更多苦难,但王仁望结也切实走过了一段相当艰难且遥远的路。
  没有家人支撑的日子很不好过,她曾在通向未来的岔路口前长久驻足,迷茫于难以还清的贷款、薪水微薄又被排挤的工作、几近于无的人际关系和当晚需要掰开留一半到明早吃的干面包。
  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加入科研组,开始接受漫无目的却也清晰的大量培训,正如好歹完成了大学学业那般磕磕绊绊地磨练出良好的体能与意志,直到科研人员选出系统宿主前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做些什么。
  她当时只知道她需要钱,后来看见那个辛苦挣扎求生的孩子,本能的怜悯又推她坐上救世主似的位置。
  或许物质的念头仍在脑内发挥强大的作用,才会让她这种面对可怜的流浪猫狗会犹豫着加快脚步离开的普通人,坚定不移地确信:她一定要拯救加茂伊吹。
  他的生命不会在当下终结,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必然比□□死亡更小,更何况,听从安排本就是她工作内容中最重要的一环。
  于是王仁望结在看见机场的路牌时,轻声询问加茂伊吹道:“我会死吗?”
  加茂伊吹发消息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从她眸中看出不属于国中生的坚韧与忧愁,同时不见半点恐慌,不禁因迟迟才想起面前人不过是生活在一具躯壳之中而怔愣片刻。
  “我比如今的你还要年长,”王仁望结向他交了底,世界意识并没阻拦,可能是她的行为太过突然,也可能是她终于被羂索拉上了剧情的列车,“我会接受。”
  如果她顺利在并盛长大,说不定会被好心的作者补全设定,解释她为何会说出明显不符合事实的内容。但加茂伊吹心中明白,他不会允许这事发生。
  想通这个问题,他也松了口气。
  世界意识要么像先前驱逐外来者一样使时间倒退,要么对两人直白的交谈做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归他敲定了王仁望结的结局,想必任谁也无法修正甚至未出现在剧情中的、千年前的事件。
  “我不确定。”加茂伊吹诚实地回答,半晌后又给出了新的答案,“我想不会。”
  “我一点也不害怕,你不用觉得愧疚。”王仁望结悄悄松开紧握住校服裙摆的手,她故作轻松地说,“你要相信,你的一切选择都有利于世界。”
  加茂伊吹笑笑,他难得一时觉得词穷,不是因为要绞尽脑汁地思索合适的措辞,而是有太多话想说,却都在吐出内容前化作空白。
  他转头望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想到受到自己的影响而背负骂名叛逃的夏油杰,想到失去最强咒术师名号、被迫屈居人下的五条悟,想到本不该发生的相遇与离别,想到咒术界翻天覆地的过去与未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问:“原本的宪纪——会比如今更好吧。”
  伏黑甚尔的死难以更改,本宫寿生更是原作中无名无姓的边缘人物,活着的角色自然会得到加茂伊吹尽力庇护,思来想去,他提起的竟然是相处远比平常家庭更少、也并非一母同胞的幼弟。
  在原本的剧情中,他早早死去,就等于为原不算名正言顺的庶子铺好了路,只要加茂宪纪在成长路上不犯大错,必然能继承家主之位。
  王仁望结笑了一声,她似乎从听见这个问句的瞬间才开始更深入地读懂加茂伊吹每时每刻都在承担的、自行发起的拷问,嘴角的弧度在沉默中缓缓消失。
  她说:“有你才好。”
  就算不论加茂宪纪饱受冷眼的童年时光,在日后必将到来的浩劫之中,被羂索控制的加茂家没能获得善终,存活已是难事,他固然已经尽可能保持坚强,也还是坚持到最终开展决战时,在衡量过自身实力后决心带家人前往海外避难。
  作者早向编辑部的相关负责人阐述了整部作品的大纲,肯定难以被大多读者接受的尾声在未来公布时掀起的轩然大波,恐怕只有加茂伊吹这一变数能够平息。
  毕竟……
  就连五条悟也只落得死亡的结局,悲惨收场。
  王仁望结不能明白地说出一切,她从背包中掏出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笔记本,将封面紧紧按住,递到加茂伊吹手中,郑重地说:“这是上次说好的小说——等你有空时自己读吧。”
  加茂伊吹深深吸了口气,向她道谢,将笔记本珍重地握在手中,直到登机都没松开。
  如果他是普通读者,一定会鄙视角色为争取个人利益献祭无辜者的做法,可他作为角色本人,屡屡察觉身处命运的洪流之中,实则条条新路通旧路,只能尽可能做到问心无愧。
  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如果羂索问你什么,只要说出我的情报能让你的处境稍微好过一些,不用隐瞒。”
  王仁望结不知道羂索曾明示加茂伊吹,是她的预言为当年那个可怜的孩子带来活生生割下右腿的厄运,但她能从加茂伊吹云淡风轻的表情中看出过度冰冷的痛苦。
  他有些心绪不宁,而她也想为他最后做点什么,就开玩笑似的说:“可我们才见过两面,我大概没什么好交代的。”
  “我不会劝你,因为我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加茂伊吹望向她,“任何情报都随你处置,除他以外,没人能看到那时的故事。”
  王仁望结与他对上视线,难以想象自己究竟要与羂索进行多深入的接触,加茂伊吹道出的每句内容也分明都有强烈的暗示意味——她不禁又开始想,她应当得赴死了。
  念及此处,她好像又看懂了加茂伊吹的更多表情,他不自觉绷直的唇角、低低垂下的眼睫、身周沉闷的气氛都说明他正面临……或许是良心的煎熬。
  王仁望结恳切地给出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建议。
  她说:“做个彻头彻尾的坏人吧。”
  “我只是有些感慨,时至今日,命运终于在我的百般回避下成为闭环。”加茂伊吹向王仁望结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极其浅淡,又因像是难得的真心而显出几分悲哀,“我得好好想想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下飞机后,加茂伊吹第一时间与前来接应的十殿成员汇合,首先带王仁望结前去更衣。
  不到一小时,平安时代的和服便替换了现代的国中校服,连同发型和妆面都一同打理出来,让她看起来简直像是位专业的模特。
  十殿成员甚至在她的手臂上挂了个沉重的包裹,提醒道:“其中是冬衣、金银以及奈良时代和镰仓时代的衣物,请您随机应变。”
  对方提到的重点内容前后跨越六百余年,即便是傻瓜也能明白其中的含义,但王仁望结转身,向坐在一旁静静观看的加茂伊吹张开双臂,费力地展示了这身只在历史影像中见过的打扮。
  她笑道:“包裹沉甸甸的,你肯定塞了不少好东西。”
  “你只当我是在尽可能减轻负罪感吧。”加茂伊吹起身,来到她面前,从口袋中摸出什么,“我还让人从惠和宪纪那边取来了这个。”
  他亲手为她空置的耳垂带上两枚猩红色的流苏耳坠,她曾为了追求时髦与同班同学一起打的耳洞在此时发挥了关键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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