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他没能成为夏油杰最信任的对象——这是他难以磨灭的心结之一——只好继续以加茂伊吹为范本虚心学习。
  从严格意义上来讲,加茂伊吹今天没有特意安排大量集体活动。
  在场的众人都难得抽空来到北海道度假,包括加茂伊吹自己也不例外,他有意招待他们利用新年后的第一个假期好好放松一下,为接下来的生活与工作奠定身心愉悦的良好开端。
  几位政府官员是例外,处于北海道的十殿成员将招待他们完成整日的接待流程。
  出于好意,他给每人都分发了充足的活动资金,叫大家自由行动,并强调遇到难以处理的纠纷应及时与他联络,他会指派部下处理好所有麻烦。
  加茂伊吹慷慨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像家入硝子、七海建人与灰原雄等才从学校毕业不久的、与他私人交情一般的客人在接到一本厚实的信封时,多少觉得有些烫手。
  “如果感到不好意思,你们就节俭地消费吧。”冥冥眉眼弯弯地将自己的信封塞进提包之中,她只消一捏就能推断出误差不大的具体数额,“消化不了的部分可以交给我承担,我一向愿意为后辈分忧。”
  七海建人默默将头转向一旁:“冥冥小姐的信封本来就比我们的更厚吧。”
  “那也是伊吹的好意嘛。”冥冥第无数次感慨自己当年押宝加茂伊吹的选择实在太过明智,她满足地喟叹,又遗憾于没能更大胆地加入十殿建立之初的天使投资计划。
  她不禁想起了一手建立十殿的另一位元老级人物。两人实在太久没有见面,记忆里的相貌已经模糊,冥冥唯独记得他性格不错,然后遭遇了一场家破人亡的灾难,最后——
  也不知本宫寿生会如何看待加茂伊吹为他血洗总监部的壮举。
  那群坐在屏风后的老头早该被时代淘汰了,冥冥相信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咒术师曾在背地里咒骂过他们的顽固不化与失职,就连她本人都是受害者之一。
  但还从未有谁真正做出过如此惊天动地的反抗。加茂伊吹或许是对咒术界内腐朽的制度积怨已久,也或许是真的无法接受好友的死亡,他杀了所有人,并至今仍未后悔。
  尽管在由御三家各自派遣族人组成的新高层成立后,他作为加茂家的家主,明显承担了比原先还夸张的工作量。
  与五条悟的放养政策不同,加茂伊吹的谨慎使他必然要求重要工作都在自己亲历亲为地监督下完美完成,从他建立十殿的事迹就能读出他对权力那近乎狂热的掌控欲。
  就像现在这样。
  加茂伊吹的手中攥着一叠文件,那是总监部刚通过酒店的传真机递交上来的工作汇报,其中有两项需要他亲自拍板的事务,想必他依然会选择在忙碌中度过假期的最后一天。
  冥冥都忍不住为他的身体状况感到担忧。
  他手上带着刀伤,昨天又喝了酒,加上童年时留下的许多陈年旧疾都可能在冬日的低温下爆发,也不知他到底为什么要举办这次宴会。
  她下意识联想到宴会中的所有异常情况,其中最令人在意的重点当然是疑似复活的伏黑甚尔,而作为当日与加茂伊吹一同前去查探的队友,九十九由基正与一位十殿负责人交谈。
  与玩笑中的五条悟不同,九十九由基真的有辆帅气的机车,特级术师的实力帮她轻松驾驭那个沉重的大块头——机会难得,她打算在北海道兜兜风,顺便捎上了一位无比好奇驰骋感觉的、耐冻的女性,两人说笑着离开了大堂。
  至少冥冥看不出什么异样。她敛起视线,在九十九由基看过来时下意识露出的微笑还挂在嘴角。
  即便加茂伊吹与九十九由基同样身为咒术界内实力最顶尖的咒术师,冥冥也从未听说两人之间保有联系,同样不认为他们有联系的理由。
  总监部早就因为九十九由基长期旅居海外的不负责行为停了她的工资,她会出于什么原因回来呢?
  总不可能只是单纯为了参加加茂伊吹举办的宴会吧。
  她心思微动,想驱使酒店外树上的黑鸦跟随九十九由基行动,但从共通的视野中明显看见对方直白地朝乌鸦所在的方向望来,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追踪。
  好吧——她暗自感叹一句——强者的思路总是很难被轻易揣测明白。不过,冥冥拥有加茂伊吹这张底牌,只要他们不站在对立面,她就能永远得到优待。
  她接下来打算邀请其余几位女性去找点有趣的事做,于是朝庵歌姬、家入硝子和另外的十殿负责人走去。
  她决定暂时忘记前天晚上通过黑鸦的眼睛看到的场景。
  “所以——伊吹哥打算做点什么?”五条悟肩膀上还披着加茂伊吹为他从员工处要来的半身毛毯,他先前只穿家居服在走廊里闲逛着舒展筋骨的行为遭到了严厉批评。
  将自己的上半身紧紧裹住,他弯腰凑到加茂伊吹面前,刚才用舌尖润过而格外湿嫩的双唇开合道:“要不要来接吻?前天晚上我状态不好呢。”
  加茂伊吹不知道五条悟在一日两夜间到底想通了什么,但他不会包容对方这类似发展开放式关系的出格发言。
  他仍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只是上半身微微向后倒去,立起手肘支撑脸颊,再用另一只手抵住五条悟的额头,试图将人朝后推远。
  “悟,靠太近了。”加茂伊吹说。
  黑猫在一旁发出嘲笑似的声音:[这完全不算什么严厉的拒绝。]
  如它所言,即便五条悟顺从地坐回原位,也依然用热烈的眼神看他。六眼术师道:“明明昨天高烧最严重时也没怕我传染你来着……伊吹哥的意思是感冒痊愈后就行了?”
  加茂伊吹继续否认道:“不,悟,再也不会……了。”
  他自觉吞下了中间的词语,五条悟却没表现出任何气馁,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禅院直哉已经从父亲处顺利脱身,故意为了彰显亲密而坐在加茂伊吹同侧的座位上,将手臂搭上了他的椅背。
  “伊吹哥,我们也出去转转如何?”禅院直哉脸上带笑,因眸中阴鸷的色彩而惯常显出恶劣的意味,“外面天气太冷,就把感冒的家伙留在酒店养病好了。”
  五条悟微微眯眼,却没急着接话,反倒垂下了头。
  加茂伊吹瞧着他的模样,暂时看不出他是自认为已经无需与禅院直哉争执,还是故意保持沉默来装出可怜的模样,试图博取同情。
  但加茂伊吹注定不会让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方如愿。
  他像只用尾部轻触水面的蜻蜓,激起阵阵涟漪后又很快抽身离开。
  “除了要处理总监部传来的文件以外,我早上收到了十殿的消息。”加茂伊吹用指尖有节奏地点着桌上的档案,不紧不慢道,“似乎是东京地区有些事务出了问题……”
  五条家与禅院家的势力大多都在东京,两人闻言,不约而同地向加茂伊吹看来,等待加茂伊吹或许会说明的请求。
  但他并不是要拜托两人帮忙。眼下的突发情况与咒术界毫无关联,简直像是提醒他仍生活在现代日本的标志性事件。
  虽说是个麻烦,但也让他收获了一种难能可贵的日常感。
  “实际上,我受人委托,要在某场诉讼中‘稍微’发挥一些作用。”他采用了比较模糊的说法,“如果一切都按计划顺利推进,应该很容易就能解决才对。”
  “但——”
  他朝后翻了几张文件,抽出一份装订好的简历信息。
  “有位正义感很强的公派律师,似乎并不想让事情就这样结束啊。”
  第361章
  “东京大学法学系高材生,在日本实施法科大学院制度前就顺利通过了难度极大的司法考试,却放弃唾手可得的高额薪水,以公派辩护律师的身份在法庭上活跃地展现了个人实力。”
  加茂伊吹若有所思地复述出资料上记载的内容,向认真聆听的五条悟和禅院直哉感叹道:“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日本法律界的收益还是损失。”
  “东京大学毕业……”五条悟裹紧毛毯,轻轻吸着鼻子,思考一会儿得出结论,“就是说他很擅长读书吧。”
  禅院直哉嗤笑一声,他明显比对方更能理解加茂伊吹的意思:“加上最后成为国家公派律师的结局——大概和五条家百年一遇的六眼术师到东京高专做班主任是差不多的程度吧。”
  “那我会对他很有好感的。”五条悟满不在乎地挑起唇角。
  两人又继续乱糟糟地说了几句,发现加茂伊吹没有接话的念头,才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在一段时间内一直保持沉默的青年,各自得到了一个不愿多言的、安抚性的眼神。
  “只是小事而已,不要影响你们的心情。”加茂伊吹以轻描淡写的语气将此事轻松带过,又满是歉意地说道,“但在今晚集合之前,我应该都不在北海道,如果中途遇到什么麻烦,就给名片上的负责人打电话吧。”
  他将相同的卡片放在桌上,用指尖压着推到两人面前,自己则重新把资料收敛进文件夹中,打声招呼便要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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