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但当他拉开包厢门后,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个乖乖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女孩时,夏油杰依然下意识后退一步,确认门牌无误才又看向正在一旁给孩子们挂外套的加茂伊吹。
结合那个“最想与他结婚的咒术师”的投票,夏油杰不合时宜地想到:
要想顺利沟通,首先得摆脱这种疑似带孩子出门偷情的罪恶感才行。
第364章
“菜菜子和美美子是出生在咒术师家庭的孩子,但父母因意外去世,村中咒灵肆虐,愚昧的村民将罪过归咎于她们,就把她们关进地牢囚禁虐待——十殿成员救了她们。”
加茂伊吹简单介绍了姐妹俩的来历。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牵住他的衣角,依偎在他身边朝夏油杰投来好奇的目光,似乎完全割舍了痛苦的回忆,能看出如今的生活早治愈了她们心中的伤痛。
“我把她们留在加茂家教养,如今已经开发出术式的雏形,日后一定能成长为优秀的咒术师。”青年笑着张开双臂,将两人揽入怀中,像在提醒她们认真倾听接下来的内容。
他说:“杰是与悟齐名的特级术师,为了帮我控制暗面而伪装出叛逃的假象,如今是盘星教的教主,也是诅咒师一侧最有威望的首领人物。”
“夏油大人!”
姐妹俩齐声喊道,语气中带着纯然的信赖与仰慕,显然是对加茂伊吹的爱屋及乌。
夏油杰心中颇有些不自在的意味,轻咳一声才露出笑容道:“你们好。”
加茂伊吹只以为他是不习惯与孩子相处,却看不出他心底由“偷情”引发出的其他联想。
夏油杰不仅没能甩开此前荒唐的罪恶感,还额外生出一种身为情夫的不适——他不确定加茂伊吹是否是为了防止他做出什么僭越的亲密举动,才刻意带了两个孩子过来。
好像心思都被看穿、赤/身/裸/体地任其审视一般。
他感到面颊的温度正在缓慢上升,多少觉得赧然,只是爱慕的心情更加坚定,才能让他在加茂伊吹并未明确说明抗拒之前保持沉默,绝不主动退缩。
他不知道五条悟与禅院直哉都快把“喜欢”一词写在狗牌上了,还以为加茂伊吹不会希望与心目中的朋友发生任何友情以上的进展。
好在加茂伊吹的下一句话便将他从自己打造的囚笼中解放出来。
“我想把她们安置在你身边。”青年用轻松的语气抛下一个惊雷,好似正在讨论的不是两个孩子的归属,而是前往儿童乐园的日期,“她们很聪明,一定能帮上你的。”
情夫变前夫,夏油杰的旖旎心思立马烟消云散。
他愕然道:“她们还是孩子——她们有十岁了吗?”
“真是的,人家和美美子虽然只有八岁,但没比十岁的宪纪差呢。”枷场菜菜子大声反驳夏油杰的歧视性言论,“我们已经帮伊吹大人做过很多事了!”
枷场美美子跟着点头,又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加茂伊吹,试图得到本人的认可。
“嘛,倒也没错。”加茂伊吹笑着,他坦然向夏油杰承认道,“至少她们会保证你随时能喝上热茶,在看顾你健康情况上付出的努力是常人远不能及的程度。”
夏油杰扶额,他叹道:“比起她们能提供给我的便利来说,我更在意全是诅咒师的环境对她们产生的糟糕影响。”
“虽然八岁的孩子还没能建立起健全的三观,但我对她们的忠诚很有信心。”加茂伊吹不依不饶道,“你只需要稍微抽出些精力保护她们,就能得到两名了解全部内情的心腹,其实是件很值当的事情。”
听见加茂伊吹给出的理由,夏油杰蓦地一愣。
他终于明白了加茂伊吹非要给他两个孩子的目的——这个说法未免太过暧昧,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倒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选择独身一人游走在立场相反的敌对阵营之中需要很大魄力,夏油杰被心中不甘的声音推着走上悬崖,任谁也无法体会他在深夜冷静思考时才体会到的无助与恐慌。
知晓真实情况的共犯只有加茂伊吹一人,为了防止走漏风声,甚至护送他父母出国、后续与他接头的少数十殿成员也只以为是首领好心救下了他的父母,还依然愿意为了利益与他保持私下里的联络。
他不能在加茂伊吹面前吐露软弱,也无法向诅咒师里的所谓亲信说明自己真实的忧虑,只能将所有难以直白道出的心情深深藏在心底,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不可否认,夏油杰以绕远路的方式走上一条五条悟无法占领的赛道,多少令他找回了同样身为特级术师的认同感与存在感。
但他也会怀疑迈出第一步的自己是否太过愚蠢。
他舍弃了幸福安宁的人生中积累下的几乎一切宝物,只带着自己上路,若说目的是向世人证明五条悟以外的咒术师也能发挥出巨大的光和热,如今的叛徒身份使他多少有些缺乏说服力。
八十天能环游地球,但于他而言,比环游地球更难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
至少在未经受时间考验的情况下,在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间,他都无法证明自己的终点与寻常咒术师追求的目标相同。
他尚且还不能明确地看见前方的道路。
那支撑他走下去的理由就是另一个了。
同样投身于宏大事业的加茂伊吹对他抱有全然的信任,他们在不断的实践中摸索控制或屠杀诅咒师的可能,致力于创造和平有序的咒术界,秘密地结成同盟。
家世普通,天赋又不如天生六眼,半路出家做咒术师的夏油杰从此拥有了和五条悟、禅院直哉相同的身份。
每次听说他又成功调伏一只特级咒灵时,加茂伊吹都会专程外送一束鲜花过来,是平平无奇的样式,被混在教徒献上的大量花篮中,实在难以分辨。
但夏油杰知道,加茂伊吹的花束上总带着熟悉的咒力残秽,只要去找就能马上发现。教主大人照常从花束中翻出一小包糖果,想到:每束花都曾经过他的双手。
——那双掌心中带着斑驳伤疤、却总是温柔有力的手。
他往往还不需要专门在加茂伊吹面前展露脆弱的一面,对方就已经开始自顾自地缝补他的伤口了。
而且,他与加茂伊吹应当有更深刻的链接才对。
夏油杰不会忘记那个名为“王仁望结”的秘密,他想继续向上,直到抵达加茂伊吹的高度——也或许是向下,好窥探对方最隐蔽的思绪。
“夏油大人——”枷场菜菜子拖着长音叫他,“夏油大人!”
夏油杰回过神来,发觉自己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让两个孩子惴惴不安起来。
只要加茂伊吹希望她们跟随夏油杰生活,她们就一定愿意服从,但未来究竟要长久面对喜爱还是厌烦的情感,答案依然会牵动她们敏感的心灵。
“我们很有用的,美美子的术式有很强的威力,我还可以帮夏油大人梳头。”她摇晃着脑袋上精致的丸子发型,发卡与发绳上的吊坠装饰相互碰撞,发出极细微的响动,“我保证我们不会惹麻烦的。”
枷场美美子也学着姐姐的模样说:“我们会乖的。”
夏油杰的目光不自觉柔软下来。
他想,加茂伊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两个孩子在懵懂无知的年纪得知了咒术界最重量级的秘密之一,早和他站在了一条战线上。也正是因为年幼,她们不以寻常的善恶观为评判他的标准,而是坚定地肯定着他的所有行动、甚至存在本身。
——只要是伊吹大人的朋友,就一定值得信赖。
如此单纯的偏爱当然能令孤独的夏油杰得到些许安慰,也无疑能在每时每刻都提醒他道:他终究与本性邪恶的诅咒师不同,仍有守护美好的心意与能力。
“……我明白了。”夏油杰无奈地说道,“我没有照看孩子的经验,如果有任何没做好的事情,请直接告诉我吧。”
“好耶!”枷场菜菜子开心起来,她越过加茂伊吹与妹妹击掌,青年扶住她的身体,让她不至于因重心偏移栽倒。
等幼稚的庆祝仪式结束过后,加茂伊吹轻轻推了推两人的肩膀,笑道:“到杰身边去吧。”
夏油杰便看见两个女孩如张开翅膀的小鸟般扑棱棱地飞到他的身边,像刚才簇拥着加茂伊吹那般一左一右将他夹在中间,只是不如之前亲密,显然从认识到熟识还需再相处一段时间。
“是——菜菜子和美美子,对吧?”
他轻声问,姐妹俩用力点头的动作便是回答。
她们太想表达热情,白皙的小脸微微涨红,性格腼腆的妹妹甚至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夏油杰哭笑不得地为两人倒茶,预感到未来的生活将因她们的存在发生惊人的改变,他心底生出奇妙的……
“夏油大人,我想吃可丽饼!”枷场菜菜子在顺过气后马上提出要求,天真可爱的模样令人实在难以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