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他轻描淡写抛下的重磅炸弹让织田作之助目瞪口呆。
加茂伊吹已经在之前拒绝太宰治后想到了更能令对方接受的理由:“如果贸然和森先生提起要让你成为十殿成员,真的会出大事的。”
“为什么?”见加茂伊吹总算有了松口的意思,太宰治马上乘胜追击。
“之前发生的mimic事件,你们应该都有所了解吧?”
加茂伊吹道:“我也是当时和森先生通话后才知道,他曾经有过主动引mimic来到日本,然后利用作之助预知未来的能力解决麻烦以换取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打算。但十殿为港口黑手党办理了证件过后,这个计划就被他放弃了。”
“但在森先生没有行动的情况下,mimic还是登陆日本了——很奇怪吧?”
“如此说来,森先生有关制造异能奇点的计划,是在mimic进入日本境内、十殿探明首领纪德的异能后才想到的吗?”织田作之助捕捉到了加茂伊吹想暗示的内容。
“我想是的。”加茂伊吹说,“作之助还因为险些被利用而有些不满,导致我之前都没机会和你坦白那件事情。”
太宰治嘴角一抽。
他比织田作之助更早预测到了加茂伊吹即将说出的内容,无语地轻声道:“不会吧……”
“mimic的首领纪德应该是率领组织从法国出逃,和十殿的意大利分部搭上线后,重金寻求合法进入日本的途径,于是我母亲为他安排了驶向横滨港的国际客船。”
“虽然我因为某些原因事后才掌握到具体情况,”加茂伊吹无法解释自己身处并盛町时无法及时与外界沟通的理由,“但我努力为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提供了免费的情报,也算将功补过。”
“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是早点说才对吧……!”织田作之助吐槽道。
加茂伊吹用指腹蹭了蹭脸颊:“我已经为此向森先生道过歉了,如今再冒昧地提出挖墙角的话,真的会让组织间结仇的。”
无法反驳。
就算太宰治再想尝试一番织田作之助如今的普通人生活,他也无法否认加茂伊吹的顾虑的确很有道理。
“这不公平——明明你把织田作带走时就很顺利来着。”
太宰治带着以上抱怨愤愤地坐上了十殿的车,直到离开时都没正式告个别。
织田作之助望着汽车红色的尾灯逐渐缩成两个小小的亮点,又在转过街角时彻底消失,迟迟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赶忙让披了件外套就出门送人的加茂伊吹回屋里去。
他只是从至今的经历中感受到身边的年轻人是容易麻烦缠身的体质,却没想到加茂伊吹之后的日常会一次又一次刷新他的认知,让他在人生中首次痛恨起——
——名为“命运”的存在。
自打加茂伊吹与森鸥外达成合作开始,作者与世界意识就都知道了他来到横滨的真实目的,并理所当然地从他安逸生活的状态中体会到了不达目的就绝不结束联动状态的决心。
按道理说,在世界融合已经大致完成的前提下,如今已经不该存在“联动”之类的说法。
但世界观的整合和大范围修改普通人认知的工作量不小,作者们默契地将行政区划看作原本的世界壁垒,尽可能做到不打扰其他作品的主线剧情。
本作角色只在主舞台上活动,以免引入新概念影响原有设计,还能提前预防战力崩坏等问题,可谓一举多得。
于是加茂伊吹必须回到京都。
除京都外,他的活动范围顶多再加上一个刨除了原创地址并盛町的东京;就算以排除法进行规划,也至少要避开横滨。
咒术师和异能者至今都没划分出明确的界限,他参与到港口黑手党和武装侦探社的日常活动之中,对《bsd》的主线剧情只有负面作用。
出于这个角度的考虑,世界开始排斥他的存在。
起初是加茂宪纪在打来电话时抽噎着说想念他到每晚都睡不好觉,加茂伊吹做出口头安慰,全无返程的意思,那孩子便马上因意外事故摔折了手臂。
照片里幼弟手上打着石膏、眼泪汪汪忍耐疼痛的模样实在可怜,加茂伊吹联系了家入硝子,问她是否方便前往京都为人治疗,得到了果断的肯定回复。
后来几日,加茂伊吹几乎二十四小时与加茂宪纪保持通话状态,织田作之助和日车宽见都对他难得一见的坚决态度感到相当惊讶。
他对加茂宪纪的宠爱已经到了过分的地步,使人很难相信他即便并不忙碌也不肯返回京都。
面对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加茂伊吹只能苦笑。
他又何尝不想让加茂宪纪蜷缩在他怀里好好睡上一觉,只是不能在对抗的开端就高举白旗认输罢了。
在世界意识凶猛的攻势下,他仅剩的自信来源单一:与他相比,加茂宪纪才是在作者原本的设定中将支撑起加茂家的重要角色,那孩子一定不会受到造成终身影响的严重伤害。
[如果要你在伏黑甚尔和加茂宪纪之间做出选择,你会选谁呢?]黑猫在加茂伊吹哄加茂宪纪勉强入睡后,终于提出了困扰它许久的问题,[我只是出于好奇心理,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加茂伊吹抱起黑猫,直白道:“先生是想问我为什么会为了实施拯救甚尔的计划,而放任宪纪被世界意识欺负吧。”
“其实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思考是否值得的问题,然后得出了很有价值的结论。”他诚实地回答,“我发现,复活甚尔似乎也只是我欺骗读者、甚至骗过了自己的表面目的。”
“仔细想想——他对我非常、非常重要,但我又没有因他的死而选择自/杀,这实在算不上根本动力呢。”
加茂伊吹浅浅呼出口气,像在吹散蒙在眼前的、不存在的雾气:“我还是为了拯救自己才对,我要利用这个计划完全掌握命运,向世界意识证明主动权在我手上。”
“与其说我为了甚尔放弃了宪纪,”他笑,“不如说我为了自己……放弃了其他所有人。”
加茂伊吹说的没错。
下一个为他的任性付出代价的倒霉鬼是十殿的东京负责人。
世界意识转而采取迂回的策略——如果不能让加茂伊吹直接回到大本营京都,至少让他脱离横滨范围也算胜利。
一直忠心耿耿、尽职尽责的副手为了保护下属而身陷险境,夏油杰得知消息代加茂伊吹前去支援时,对方早已奄奄一息,眼看就要彻底断气。
没能等到加茂伊吹联系家入硝子返程支援,夏油杰只能先把他送进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加茂伊吹看着夏油杰发来的照片,下意识将呼吸面罩下模糊不清的脸看成了当年同样担任东京负责人一职的本宫寿生,不禁有一瞬心神震荡,随后陷入长久的苦涩情绪之中。
他最终还是忍耐下来。
十殿早被他调整成了即便是暂时与首领断联也能顺利运转的模式,负责人身受重伤还不至于令整个组织停摆,他依然选择留在横滨。
夏油杰出于对加茂伊吹的绝对信任并未提出异议,只说自己会照看好医院的情况,让他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就好。
挂断电话后,加茂伊吹站在窗前没动,电话那头最后的安抚像根刺般扎在他的心头,令他明白自己注定要辜负许多人的好意。
织田作之助与日车宽见为此感到更加忧虑。
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他们能看出如今加茂伊吹的生活愈发闲了,偶尔甚至算得上无事可做——如此一来,青年迟迟不归的理由就更值得考究,让人忧心是不是有惊天秘密正在暗暗酝酿。
织田作之助旁敲侧击地问过加茂伊吹,得到一个浅淡的笑容作为回应。
“至少你们不会有事。”加茂伊吹说。
世界意识当然会保护织田作之助和日车宽见,以保证他们随时有充足的行动力跟随加茂伊吹撤离横滨——他们可不能成为滞留的理由。
眼见加茂宪纪与十殿遭遇的意外都无法让加茂伊吹让步,世界意识终于将目光放在了加茂伊吹本人身上。
接到日车宽见的电话、急急赶往事故现场时,织田作之助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呈现在眼前的一幕竟会如此惨烈。
团团围在路边的人群中央,一向镇定的律师先生被猩红的液体染上醒目的颜色,正颤抖着双手用外套为身前的青年止血,他们的不远处倒着一具尸体,能看出死因是细线似的攻击手段。
加茂伊吹同样倒在地上,面色灰败,也与死人没什么两样。
织田作之助只觉得头脑发晕。
他清晰地看见加茂伊吹的右腿正莫名喷出大量血液,日车宽见当然无法止血,因为被假肢包裹的断肢处甚至没有伤口。
如今的场面与他从照片里看来的、多年前的事故现场缓慢重合。
救护车在此时赶到,织田作之助一把握住精神状态已在悬崖边缘的日车宽见的手,掏出手机给太宰治拨号时才发觉自己也正抖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