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青冥道人收起疑惑，大声道。
  “晚辈青冥道宫弟子，求见鬼仙前辈！”
  “晚辈青冥道宫弟子，求见鬼仙前辈！”
  “晚辈青冥道宫弟子，求见鬼仙前辈！”
  他没有贸然进入小屋，而是恭敬地一连喊了好几声。
  迷雾中小屋的轮廓影影绰绰，明明近在眼前，却又似海市蜃楼一般遥不可及。
  一阵腥风伴着沧桑的声音吹来。
  “你是谁，来找我做甚？”
  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妪从小屋后方走出来。
  她身上湿漉漉的，都是胶黏的淤泥。
  头发上都是淤泥和苔藓，一只毒虫从她的衣服里钻出来，落到地上快速钻进了淤泥里，看起来像是刚从沼泽里捞出来的一节烂木头。
  “鬼仙前辈，您怎么……”
  青冥道人不敢置信，眼前之人会是铃铛的主人。
  “鬼仙？”
  老婆子一个净身术，去除自己身上的污渍，慢悠悠的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现在啊，大家都叫我鬼姥姥，可没人叫我鬼仙了，仙死了，现在只剩下鬼…… ”
  即便是用了净身术，可是鬼姥姥身上仍旧是旧得看不清颜色的衣服，灰绿的头发团团打结，乱糟糟的垂落着。
  整个人和着沼泽融为一体。
  青冥道人跟着进了屋子。
  “您遇到了什么事？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有些艰涩的询问，屋子里光线昏暗，看起来不像是一个修士的居所，比凡人还不如。
  听见这句话，正在把篮子里的东西往一个炼丹炉里倒的鬼姥姥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
  “我变成怎样了？我就喜欢这样，我高兴！还说我呢，我倒是想问问，你们青冥道宫的人是全都死光了吗？你怎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鬼姥姥关好炉子，里面的毒虫一进去就开始自相残杀。
  她转身，灰绿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青冥道人，然后伸手掐住一根青藤。
  “以藤妖之力续命，倒是个人才。”
  她身子佝偻的有些厉害，凹陷的眼睛像是打量货物一样打量着眼前之人。
  “还有，这铃铛，当初不是给你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鬼姥姥已经许多年没有踏出东荒妖境，自然不知道中州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不过当年她与那个聒噪的女娃儿有点渊源，那娃儿帮了她一个忙，所以赠了她可以找到自己的铃铛，欠她一个人情罢了。
  如今有人带着铃铛来，却不是她自己。
  鬼姥姥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鬼仙前辈说的没错，青冥道宫的人，的确是……都没了。”
  “你师姐呢？”
  “也没了。”青冥道人红着眼道。
  鬼仙一愣，灰绿色的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不过很快又释怀，“死了倒也正常，这世上，越是如流星一样耀眼的人，越是坠落的越快。”
  第250章 不要回头
  当初青冥道宫那几个年轻人，合她眼缘的也不过一人罢了。
  眼前这白毛老小子，她也有点印象。
  因为他像是黏在脚底的狗屎一样，一直跟在他师姐身后，十句话有八句话是师姐开头。
  “你叫什么来着？”
  “小子道号青冥，您可以同师姐一般，唤我小三儿。”
  “三儿啊…… ”
  鬼姥姥坐下，慢悠悠的问道。
  “你死都死了，还拿着我的铃铛来做什么？
  我鬼姥姥虽然有些本事，但起死回生是违背天道的，而且你尸骨都没了，就剩下一身烂木头，我也无计可施。”
  “不是的前辈，晚辈是有一事……等等，前辈，您说什么？”
  青冥道人猛地抬头，目光如炬看向眼前之人。
  似乎才反应过来鬼姥姥说的话，再次问道，“您方才说什么？”
  “我说我不能起死回生。”
  “下一句…… ”
  鬼姥姥定定的看着他几秒，突然诡异地笑了，恍然大悟道，“原来你居然不知道啊，呵呵呵，可真是有意思。我明白铃铛为何会在你手里了…… 你啊，已经死了。”
  鬼姥姥耻笑，这傻东西，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
  果然，当年看他傻乎乎跟在一群人最后就不大聪明的样子。
  不聪明的人，多活几百年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青冥道人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下一秒，天旋地转，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半截无头尸体。
  这尸体种在一个三角鼎里，双手还在慌乱的在空荡荡的脖子上面抹。
  这种自己看着自己尸体的体验，说起来挺奇怪的。
  下一秒，一声惨叫声冲破屋顶。
  “啊啊啊！！！！”
  “我死了，我怎么会死了的？”
  “我明明记得，明明记得我自己逃出去了的，我怎么可能会死呢！！”
  “我怎么会死的！！”
  “鬼仙前辈，我不能死，我还没报仇呢，我不能死啊！！”
  鬼姥姥被吵的耳朵疼，将手里提着的脑瓜子往地上一扔，不耐烦的皱眉，“蠢东西，再叽叽喳喳，我把你沉进沼泽里去！”
  青冥道人老实了。
  他虽然有金丹实力，可是在这老婆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鬼姥姥摘他的脑袋，就和摘沼泽里结的果泡子一样简单。
  从青冥道人嘴里听说了当年的事情之后，她问还一脸不敢相信自己早就死了的青冥道人。
  “我问你，那场和妖族大的大战，那么多比你厉害的都没跑掉，你是怎么跑掉的？”
  “我去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对啊，已经结束了，那我是怎么受伤的呢？ ”
  青冥道人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他的记忆出现断层。
  他居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变成跑到那个洞里去的了，有的只是醒来之后和藤妖博弈，然后共生的事情。
  鬼姥姥将他的脑袋放回脖子上，“你一来，我就知道你不是人。”
  她一指点在铃铛上，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出现在脑海。
  “鬼仙姥姥，当日您说这铃铛，可以请您帮一个忙，若有一日铃铛回到您的手里，还请您施以援手…… ”
  这声音十分匆忙，应该是在慌乱之中留下的印记。
  片刻之后，鬼姥姥叹了口气，对青冥道人翻了个白眼。
  拿着铃铛来的人，是来讨债的。
  “我方才摘下你的脑子，就是看看里面有没有魂虫，你的脑子里有一只魂虫。但凡有可能，留在这躯体内的都应该是你的残魂，而不该只是一只魂虫。
  既然用了魂虫这东西，就证明当时你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连三魂七魄都没了。”
  “前辈，魂虫是什么？”
  “那是生于南疆的一种蛊虫，自冤魂当中诞生。
  它吃掉一个人的残存的仙元，就会留下一个人的记忆。南疆有些邪修不舍至亲至爱之人离去，便会在亲人死后用魂虫留下它的记忆，装进动物或者人的身体里，魂虫寄生在动物身上，动物也就会有人生前的记忆，按照自己生前的习惯活下去。
  应该是有人用你残存的仙元喂了这魂虫，然后将魂虫放进了这肉人偶之身里。
  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可是，可是我能吃东西，我受伤了也会吐血，我怎么会是一具……人偶？”青冥道人继续道。
  “当然可能，你以为的人偶，都是些死物吗？”
  鬼姥姥叹了口气，“蠢货，亏你当初天天跟在一个人偶师身后，居然不知道有的厉害的人偶师，可以做出和真人一样的人偶，无论灵魂还是记忆。就像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人偶。
  说起来，当初我也得到过一个这样的人偶。你手里的铃铛，就是我为了得到那个人偶所做出的承诺。”
  当初，她挚爱之人意外横死，她耗尽心血保留对方一缕仙元，去往南疆试图用魂虫复活他。
  就是在那里，她遇到了青冥道宫的人。
  用得到一个特殊的人偶，一个和他生前一模一样的人偶，一样的外表，一样的记忆，那不就是他吗？
  用肉灵芝和太岁肉结合养魂木做的人偶，无性无相，会跟随一个人的记忆变成自己的样子，与活人无异。
  为了自己心爱之人，鬼仙和一个人偶师做了交易……
  可是……
  可是！！！
  鬼仙姥姥至今想起这件事来，还气得牙痒痒！
  复活了他之后过了好些年，她才知道那个该死的男人早已见异思迁，还是为了别的女人才死的！
  一气之下，她毁了那人偶。
  到头来，白忙活一场，还欠了个承诺。
  鬼仙姥姥觉得很亏！
  亏死了！
  青冥道人恍恍惚惚，不断去回想当时他是如何从战场上离开的。
  忽然之间，一段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
  他听见师姐断断续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