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搬文阁>书库>校园言情>大度山之恋> 第六章(7)

第六章(7)

  长毛很爱吉儿,这件事情,我很肯定。
  如果不是我死缠着他,一有机会就追着他不放,恐怕,他早已离开我的生命了。
  因为,他爱的是吉儿,就这么简单而已。
  正由于太在乎的缘故,所以他不能接受怀疑与否定,更不能接受彼此的猜疑与伤害。
  「身体的痛很直接,会比心里的痛容易刺激脑袋。」他曾在一次缠绵过后,这样对我说。所以生气时,他会拿头去撞墙,会抓起东西,在自己身上乱划。
  「这里。」他指指自己的额头,要我用手指去摸摸看,真的有一个凹痕,那是头骨的凹痕。「跟婉怡吵架时撞的,结果我晕了整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轻微脑震盪。」脑震盪,没有外伤,所以看不出那种震撼力。
  但是后来,他拉开裤管,让我看见他左大腿上,十几公分长的细伤疤。
  「这是跟吉儿刚在一起没多久时划的。」他躺在床上,点起香菸。「用折断的卫生筷,狠狠地刺进去,再用力划开。然后,你就可以忘记当时心里面有多痛,因为你会忙着擦血。」他笑着说。
  那时他们吵的理由,是长毛想提醒吉儿,两个人虽然不能廝守,但是心要相连。
  心连着,就会比较好吗?两个人要相爱很容易,要学会相处与相信却很难。
  于是,他的左手下臂,缝了六针。这一次,他直接拿起剪刀,毫不犹豫,斜着削开手臂上的肉,让血流满了一地,沾满了他的上衣,然后才能证明给吉儿看,看他的真心,这个代价,是六针。
  我问他吵架的理由,长毛说,因为吉儿在他面前拔下了无名指上的定情戒指,当场甩在地上,他得找个肉体上的痛,好痛过心里面的痛。
  不过伤口会好,信心也会继续动摇。怪只怪长毛的感情史太辉煌了,大概没有一个女人会相信他,即使是我都一样,虽然我很想信任我最爱的男人,但是阴影太多了,而把一生託付给他的吉儿,心里的滋味一定更加复杂,尤其我知道,吉儿一直对我忌惮很深。
  在「稻香村」,我们也曾聊到这个话题,我对长毛说:「或许,你当初应该对她多保留一点你跟我,或你跟其他女孩的过往的。」
  长毛摇头,他坚持着:「你爱一个人,就不会想对他有任何隐瞒或欺骗,不是吗?」
  所以他将他以前所有的往事,通通在一开始时就告诉了吉儿,因为他爱她,所以不想骗她。
  我喝着百香绿,看着长毛冰冷的眼神。心里想着:「你曾对我有过太多欺骗,或者,你也不爱我呢?」
  总之,最后长毛跟吉儿在相处与相信上面出了差错,于是长毛说:「我不喜欢被怀疑,你要怀疑我,我就会直接背叛你。」
  我成了他背叛的事实证据,而今,我又成了他决定收回自我之后,第一个拋弃的对象。
  纷杂的思绪在脑海里面蔓延,我想着关于长毛的种种,回到彰化,已经半夜一点半。反正明天上小夜班,我可以睡到中午再起床。停车时,才看见手机里面又有一封讯息,可能刚才车上音乐太大声,我没有听见讯息提示铃声。
  「一些剧烈的衝突,正在我脑海中发生,也在生命中衝击着。许多事情,不是简单地能够说明的,我想找回我自己。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你可以慢慢找回你自己,但现在,至少我们是朋友,好吗?」
  企图让自己表现得很冷静,但却很难,希望我们是朋友,是因为我不想被你完全放弃,你懂吗?
  「你去哪里了呀?整天找不到人。」我在楼下遇见了淑芬。
  「你这时间下楼来干嘛?」
  「都是你啦!整天不在家,害我不能把垃圾丢在你的垃圾桶里,只好拿到楼下来丢。」
  我笑了出来。「你有时间买衣服、做脸、逛街,买个垃圾桶会死喔!」
  「你会把垃圾桶穿在身上,戴在头上出门吗?」
  我摇摇头。
  「那就对了,所以我每次都忘记嘛!」
  真是佩服这个女人。
  一起走上楼梯时,淑芬对我说:「对了,有个人在上面等你唷!」
  「酸雨!?」
  淑芬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知道,反正我就是知道。
  「你确定,你这样爱着他会幸福?」
  一起望着亮丽的夜景,酸雨点起了香菸,他今天抽的,是  Marlboro  Lights。
  「你怎么会抽这牌子的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提出了疑问。
  「我记得你写过一篇文章,叫做  Marlboro  Lights。」他看了看手里燃着的香菸,对我说:「我知道这是他抽的牌子,对吧?」
  还没放下我的小皮包,陪酸雨站在阳台边,他的神情好落寞。
  「我只是很愚蠢地,想试试看,如果我也改抽这牌子的菸,你会不会……」他看着我,「像爱他一样地爱我。」
  原来,酸雨在来找我之前,就已经从网路上看到了许许多多我为长毛写的诗。而他知道,我是感觉有多深,就写多少作品的人。
  这阵子来,主题跟  Marlboro  Lights、黑色、风有关的文章,我写了不下几百篇。
  「不过,我还是希望听你亲口说。」
  沉默的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酸雨拍拍我的肩膀。
  「我一直以为我对爱情,永远都会那样懦弱与胆怯,但没想到……原来悲伤比喜悦更容易面对。所以,我会很平静地等你的消息的。」
  看着他走下顶楼的背影,我有点悵然。或许,这么久以来,我一直都是错的,错在我始终没有对他说清楚过,错在我始终让他以为,我们会是有可能的。
  酸雨走前,对我说:「我喜欢给自己希望,哪怕只是假希望,因为假希望,总好过没希望。不过,也总有该勇敢面对的时候的。」
  不知道怎样对淑芬提这件事情,因为她总是支持我跟酸雨,反对我爱长毛。就算没有明确表达立场,我也知道她的意思。于是,在长毛收假前一天,我跑到埔里去找他。
  「不管你要怎样找回你自己,现在,站在『朋友』的立场,给我一点建议好不好?」
  「你是神经病吗?」
  「啊?」
  「这种事情哪里会有什么答案?」
  我解下了脖子上掛着的那条「卡蒂亚」鑽饰银鍊,放在手掌心。「至少,我想知道,我该不该戴着它。」
  长毛坐在他的沙发床上,点了一根香菸,叫我先打个电话给酸雨。
  「干嘛?」
  「反正事情总要解决的,而你不是个乾脆的人,所以你很会拖,对吧?」
  我点点头,认识三、四年,他终究是对我有些了解的。
  「所以,今天就把事情解决。」
  我半信半疑地,真的打了通电话给酸雨。长毛在旁边小声地说:「叫他下午三点半,到火车站等你,你会给他答案。」
  我照着他的话,约了酸雨出来。
  「嗯,三点半,不见不散。」酸雨倒是乾脆得很。
  长毛说,如果是他,他一定懒得等下去,早就放弃了。「而且我绝对不会送你一条几万块的项鍊。」
  「当然,如果你有几万块,你应该先还债的,别忘了,我现在是你最大的债主。」
  长毛笑了一笑,对我说:「你有两个男人可以选择。如果他能给你些什么,而且又是我所不能给你的,那么你就有选择他的理由,这样的比较也就成立,你就可以开始进行选择。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他的嘴形略动一下,我忽然想到了。
  从心之所行,即是正道。这句很经典的小说台词。
  「很好,虽然你向来有点钝,脾气暴躁又没有礼貌,不过你还是有点小聪明的。」
  我横了他一眼,他却当作没看见,望着远远的,南投的群山,继续抽他的菸。「给你五分鐘,你好好想一想,然后就可以去给他答案了。」
  独自留在长毛的房间里,我环顾着四周,那是前阵子,他人在金门的时候,我到他家来玩的事情。我穿着他的T恤、短裤,学他在阳台抽着  Marlboro  Lights,用他一向捨不得用的小叮噹菸灰缸弹菸灰,还乱弹他的吉他,玩他那台只能看不能摸的战舰模型。
  我会去喝他最爱的「稻香村」百香绿,恣意翻阅他书架上的村上春树,听他那台会破音的收音机,跟他的小叮噹闹鐘说话,甚至,在这里过夜时还用他的牙刷刷牙,亲吻他的大黄狗布娃娃,睡他的床,躺他的枕头,用他的水性笔在桌上乱画,用他的面纸擤鼻涕,也曾面对着墙上那副对联,暗自神伤……风飘一页春秋去,雨瀰万缕相思来。你曾这样想着吉儿,而我也曾在这里,这样想着你。
  而今,他坐在离我两公尺远的地方,独自一个人收拾着他的心,留我自己在他房里,也慢慢釐清我自己的感觉。
  「你最好想快一点,现在是下午一点五十分,你还得赶去台中。」他提醒我。
  望着他的背影,我下了一个决心。其实下决心不用花很多时间,不必靠很多勇气,因为这个决心,我老早便已确定了。没有说出口,我望着他,偷偷告诉他:「他的确能给我很多你所不能给我的,但,我爱的还是你。」
  我们都在确定自己,希望确定后,我们会对对方说声,我爱你(你)。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