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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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怎么办?
继续爱我,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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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台北的天空很冷,有时候,还冷得很吓人。唱完了歌,走出钱柜的大门。
唱歌真的是一件很令人开心的事,尤其是有女孩子参加的时候。当然,即使她们唱得不好听,只要她们长得漂亮,相信全天下的男人都会原谅她。
如果相反呢?那么相信全天下的男人都会有同样的感觉。大家还是会原谅她,只是下一次一定不会再找她唱歌了。
她是前者,无庸置疑。当她开口唱歌的时候,我深深地相信,上帝是公平的。
「其实你唱歌还满好听的嘛。」
「谢谢夸奖,是你不嫌弃啦。你唱的也很不错啊!」
「呵,你少捧我了,我唱得很差的。」
虽然我深深地赞同她说的话,但是如果我点点头,回答她「我也这么想」的话,我这辈子恐怕再也见不到我疼爱的银色闪电了。
送她到家门口,已经将近凌晨十二点了。是栋公寓,她住二楼。
「这么晚回家,不要紧吧。」
「没关係的,我有先报备过了。」
我抬起头,看看公寓透出来微暗的黄色走廊灯,有点孤单的冷冷感觉。
「那么……就再见了。」
「欸,你是不是忘了说什么啊。」
她盯着我看,看得我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了。
「嗯……安全帽还我。」
「厚,不是这个啦。」
我盯着我的安全帽看,深怕一个不留意,我亲爱的史奴比安全帽会被她顺理成章地当作赠品带回家做纪念。
「嗯……可是你还是得还我啊。」
「嘖,你说再见的时候,忘了说名字了。」
「喔,徐家浩说再见。」
「不是啦,是说我的名字啦。」
我看着被她紧紧抓住的「我的」安全帽。
「欸……你叫做……」
「我就知道。我再说一次喔。我叫成照寒,成功的成,心照不宣的照,心寒的寒。」
「耶,成功的成,好特别的姓喔。」
「你还是没说喔。」
「喔,成照寒同学再见。」
「嗯,徐家浩同学掰掰。」
等我回到家的时候,时间是凌晨一点三十二分。而我洗完澡,吹乾头发,打开电视,已经两点零六分了。电视上播着看了三次的「美丽人生」,我脑海想着刚刚的画面。她在说完那声掰掰以后,瞇着眼睛,对着我挥挥手。
然后,她转身,我下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我养成了这个习惯。说再见的时候,总是头也不回。或许是因为我做事比较乾脆,或许是因为我懒得回头。或许是因为,我……不能接受这种画面。我不能接受,看着别人离开的背影。那会让人心里有种不好的滋味。好像放了什么东西在别人那里,而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突然会胸口一紧,有点酸酸的。
「为什么要哭?」
「我讨厌你。」
「为什么要哭?」
「我讨厌你。」
「为什么要哭?」
「我不能好好的读书。」
「为什么要哭?」
「马上就要联考了你知道吗?」
「为什么要哭?」
「我想你。」
基本上,原则是拿来坚持的。我坚持着买绿茶给她喝,她坚持着一边骂我固执,一边喝着我固执的绿茶。这样子坚持来坚持去的,两个月也就那么过去了。每天我和她的对话,就是从「这给你」开始,从「你真的很固执」结束。
放学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次再见。这就不得不说到「女生」这种动物。每次令人期待的下课鐘响起时,我早就已经全副武装,准备夺门而出。想当年「八年抗战」的时候,英勇的国军就是靠着这种进取的精神,才可以击败日本军的。但是她不是,她总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态度,从容不迫的收拾着文具、参考书、讲义、课本。如果现在是「八年抗战」,我想第一个为国捐驱的,准会是她没错。
而我为了要赶在回家前抽最后一根菸,不得不提早离开。否则当工友伯伯锁上门以后,我就必须在学校厕所露营了。
当我抽完了手上的那根菸,准备闪人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基本上,就国中生而言,每天都必须要穿制服。在我那个年代,还有一个暴政叫做「发禁」。所谓苛政猛于虎,就是这个意思。一个发禁荼毒了多少年轻学子的幼小心灵,相信我不说,你们不会知道。就是因为那不人道的发禁束缚了我们,导致我们在上大学了以后,会不顾一切的蓄长发,而且还把它染得金光闪闪、雷霆万钧。这是一种被长久压抑之后的解放,就像肚子痛久了就一定要去厕所排泄一样的自然。
故事继续着。虽然还是一样的清汤掛麵的发型,但是凭我如神般的直觉告诉我,那就是李芷媛。于是我狠狠地吐了两口口水,把菸的味道稀释了以后,用我最瀟洒的姿势,朝她走过去。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
「我……就是……唉……没什么。」
「没关係啊,说来听听啊。」
「没什么啦。今天是我妈妈生日,我买了礼物给她,可是忘在教室了。」
「那就回去拿啊。」
「锁起来了。」
「……」
「怎么办?明天再送就没有意义了。」
「我有办法。」
「真的吗?你……你要去哪里啊,等等我啊。」
「待会你就知道。」
我跑到教室的另外一边,刚好是我买饮料的地方。教室在二楼,除非我有轻功水上飘,不然我实在很难上去。不过,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是天才才可以想得到的。
没错,爬贩卖机。我把书包往地上一丢,爬上贩卖机。等到我攻顶成功以后,发现我距离二楼的平台,还有一段距离。
于是我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奋力一跳,老天保佑,我跳了上去。姿势一百,命中率一百,实在令人骄傲。当然,现在不是自恋的时候,我拉拉窗户,该死,锁住了。哪个王八蛋那么无聊,把窗户锁起来。那么热心不会去选好人好事代表喔!当然,现在也不是愤世嫉俗的时候,我又试试另外一扇窗户。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它是开着的。
「喂,好危险喔,你下来啦,我明天再送就好了啦。」
开什么玩笑,都到了这个关头了,当然一不做二不休,爬进去。
我真的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当我拿到她的礼物,丢下楼,她也顺利的接到的时候,麻烦来了。正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就是这个道理。我心里突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世界名曲,叫做「小老鼠」。
……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我现在就是这种感觉。但是,英雄没有当到一半的。所以,我深呼吸,再深呼吸,然后一股作气,从贩卖机上跳下来。
你记得「小老鼠」最后一句怎么唱吗?
嘰哩咕嚕滚下来。
没错,我也是。嘰哩咕嚕的滚下来之后,我的第一句话就是「操」!
当我拍拍身体,站起身来望向她的时候,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滑了下来。扑簌簌,形容得再好不过了。
「你干嘛这样。」
「你干嘛这样做。」
「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如果你摔下来了怎么办。」
「不……不会啦,我抵抗力强。」我拉拉裤子,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如果你受伤了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她要怎么办?我从来不知道我受伤会跟她有什么关係。感觉,有点怪怪的。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只是觉得胸口一紧,然后我就听不到声音了。
之后她说了一些话,我都没听到,耳朵里不断的重复着「我要怎么办」五个字。
然后,她跟我说再见,这是第一次。我在与她道别以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到校门口。
耳边响起B'Z的片尾曲,看看时鐘,半夜两点五十八分。如果我再不去睡一觉的的话,相信明天早上的读本课,一定会赶不上。赶不上的结果是什么?其实也不过就是以后都不用去上罢了。
一个男人总以为自己什么都行,
我爱你的时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