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石竹花

  怀尔斯提早一个小时来到市中心的酒吧，停到一个视野不错的位置。
  巡逻警车从他旁边缓缓开过，车身不是写着「I市警局」，而是写着大大的「警长」，提醒他现在不在自己的辖区。
  石竹镇距离I市三个半小时，落在哈蒙特郡里，郡里划分成六大区。
  警长办公室服务整个哈蒙特郡的居民和管理郡监狱，一些小型的城镇没有自己的警局，警长办公室便会以警力支援，警长则是由郡里的居民投票选出，任期四年，是最高长官。
  都过了这么多年，警长办公室的人来来去去，应该没有人认得出他了⋯⋯他想起当初负责竹高校园枪击案的梅利·温士顿警探，不知道她后来过得如何？
  她很努力调查，但还是没能拼凑出事件的全貌，麦可·威廉最后因为认罪，并没有开庭接受审判，他会在监狱安然无恙的度过馀生⋯⋯当时很多人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麦可·威廉⋯⋯他至今仍忘不了球棒砸向那人后脑勺的感觉，不止一次的重击，他以为那人被他打死了。
  艾旗护着怀中的妲芝，呼吸急促、嘴唇被吓的惨白，她睁开紧闭的双眼，恐惧迷惘、不知该聚焦在哪，然后她终于看清楚他。
  她的脸庞伴随着哭声在脑里併发，与不远处笑着走进酒吧的人们形成强烈对比。
  怀尔斯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给她。
  「你进去了吗？有看到那个甩了尹瑞的人渣吗！」
  「对！喝了两杯红酒！很嗨！」
  前一秒在脑海里的画面被她微醺的模样取代，他用另一手扶着额头，忍不住在车里笑出来。
  「我待会要进去了，晚点再联络你。」
  「你要小心喔，不可以让我担心喔！」
  他下了车，周遭瀰漫的温馨圣诞气氛没有让他松懈，过马路后，他朝着酒吧走去，在门上看到「欢迎竹高校友！」的传单。推开门，昏暗的酒吧被五顏六色的圣诞灯点缀，一名戴着圣诞帽的员工与他打招呼。
  「圣诞快乐！请出示为竹高校友的证明，或是在这里的毕业纪念册找到你。」他没预料到会这么严谨，本来不打算暴露自己的身份⋯⋯他修长的食指滑过一年一年的毕业纪念册。
  「欢迎你！今晚也有几个和你同届毕业的校友！希望你玩得开心。」
  酒吧并不吵闹，播放着圣诞音乐，几组人围着桌子玩桌游，角落有撞球桌，有的人在吧台附近聊天，他看酒保在专心调酒，便停留在他面前的吧台。
  「晚安，要喝什么？」酒保向他微笑。
  「你可以调无酒精的鸡尾酒吗？」他也朝他微笑。
  「我可以，但是我不想。」没想到这位酒保这么任性！
  怀尔斯扬起眉，随后低低地笑出来，略微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勾勒出阴影，酒保凑近他。
  「我想看喝醉的你。」他们俩离得近，他不着痕跡的撇开头看向门口，双眼马上锁定猎物，紧紧盯着抽出一本毕业纪念册的男人。
  「那⋯⋯待会那人点什么，我也要一杯一样的。」他用下巴指着金发男人。
  「好吧⋯⋯原来你喜欢那种。」酒保煞是受伤地对他垮下嘴角，拉开与他的距离，他又恢復稍早专心调酒的模样，「你回来过节？之前没看过你。」
  「嗯⋯⋯」他撑颊，可以听见派顿在身后跟别人打招呼，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酒保聊天，本来在他旁边的一群人，忽然嘰嘰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直到有人喊了他名字。
  「你是怀尔斯吗？」他偏过头，几名年龄相仿的校友惊讶地睁着眼。
  「真的是你！记得我吗？我们以前同班啊！你后来搬走，我就再也没见过你了！」他的确记得面前的女人，他并没有如她表现得那么热络，只是很有礼貌地与她话家常，没有人提起那件事，他却能感受到彼此共同经歷的创伤。
  「我前阵子刚离婚，今晚不想被我爸妈唸才跑来这里。你呢？有伴吗？」
  「是吗？我倒觉得我比较幸运。」
  她忍不住提起以前在学校有多少人想成为他的伴，当时身为警长的儿子一定很风光吧！短暂提起他的父亲，她快速地转移话题，他并不介意，但她似乎很懊恼，气氛忽然就尷尬起来。
  「自由古巴。」酒保将一杯褐色的调酒递到他面前，可乐、莱姆酒和青柠片。
  他接过，知道旁边有人正看着他。女人礼貌性地邀请他待会一起打撞球，就匆匆离去。
  他转过身，与掛着灿烂笑容的派顿对上眼。
  派顿进酒吧后，把保暖的立领大衣脱掉了，现在只穿着一件圆领毛衣，金发扎成小马尾，露出脖子线条，他啜了一口手中的自由古巴，喉结滚动。
  怀尔斯注意到了，在他右侧脖子根部，有一个小小的刺青，黑色的锯齿线条，看起来像齿轮，但仔细一看，便会知道那不是齿轮。
  石竹镇的人能马上认出——那是拥有像齿轮花瓣的石竹花。
  I市的超市、A市的巷子、被一枪毙命的霍特。
  他面前这个人，是倖存者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