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死者之城)第二十八章:復仇与审判
(第二卷:死者之城)第二十八章:復仇与审判
诺曼中校的狂笑在停机坪冰冷的空气中回盪,像指甲刮过玻璃,刺耳得令人头皮发麻。
他脸上那属于尽责军官的偽装彻底剥落,露出底下扭曲的、被仇恨浸透的真容。
「她终于要死了!终于!」他嘶吼着,声音因激动而劈叉,眼球佈满血丝,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直勾勾地盯着亚洛怀中那个正在被诡异毒素侵蚀的身影。「你们看到了吗?这个怪物!这个披着人皮的东西!她要死了!哈哈哈!」
「解药。」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起伏的声音切断了他的狂喜。
林伊的匕首不知何时已抵在他的喉结上,锋利的刃尖刺破皮肤,渗出一颗殷红的血珠。她的眼神比坎萨拉地底的寒冰还要冷,深蓝的瞳孔缩成了两点寒星,里面翻涌着纯粹的杀意。她不在乎动机,不在乎缘由,她只在乎结果——交出解药,或者死。
「没有解药!」诺曼嘶吼,眼球凸出,「这是专门为怪物研製的神经毒素!她该死!她当年杀我弟弟的时候——」
林伊的指节瞬间发白,匕首又往前送了半分。
那一瞬间,她眼中闪过的杀意如此纯粹,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黑色浪潮淹没整个停机坪。
她不在乎这个男人的疯言疯语,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终结这场闹剧,哪怕事后要写三万字的报告给亚洛。
空气中彷彿响起了无形的触鬚扭动的声音,某种远超人类理解的存在似乎就要透过她的躯壳显现,将这个喋喋不休的復仇者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亚洛甚至没有放下怀中的拾柒。她抱着那具正在被内部腐蚀、轻得吓人的身体,另一隻手已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扼住了诺曼的下頜。那力道绝非人类所能拥有,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骨骼被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
诺曼的狂笑戛然而止,变成痛苦的呜咽,脸上因缺氧而泛起青紫色。
亚洛的脸凑近他,湖绿色的眼眸里不再是平日的冷静算计,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非人的东西在甦醒。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带着能冻结灵魂的寒意,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知道你毒的是谁吗?」她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冰锥砸在地上,「你毒的是四百年前拯救过人类文明的英雄。」
「四百年来...在人类文明摇摇欲坠、即将被自身疯狂和外界恐怖撕成碎片时,是她数次站在废墟之上,为你们争取到一线生机。」
「而你...却说她是怪物?」
这句话不仅是说给诺曼听,更是说给周围那些对「不灭者」心怀畏惧、窃窃私语的基地人员听。
它在停机坪上空盘旋,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一些年轻的士兵脸上露出茫然,而年纪稍长、知晓些许秘辛的军官,眼神则瞬间变了。
诺曼的瞳孔因痛苦和某种根深蒂固的偏执而震颤。
他当然知道那些被刻意尘封的歷史,那些在官方档案里仅以模糊代号存在的功绩...但他选择遗忘。
人们总是如此,比起恩情的模糊轮廓,更愿意铭记仇恨的具体形状。
他挣扎着,从被挤压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话语:「英…雄?哈哈…她杀了我弟弟!丹尼…他只是想为人类争取更多…凭什么…凭什么由她来审判?!她就是个…该死的异类!」
「你弟弟,」亚洛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剥开他最后的遮羞布,「策划政变,试图释放收容区的异化物来『清洗』非异能者。他的疯狂差点让整个中央基地变成第二个坎萨拉城。拾柒当时的处决,阻止了一场远比今天更惨烈的灾难。你却只记得仇恨,选择性遗忘了他的罪孽。」
她猛地松开手,诺曼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
亚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属于统治者和復仇者的冰冷。
「诺曼中校,」她宣布,声音恢復了总领的威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酷,「你因蓄意谋杀基地元老、危害人类文明延续,犯下叛国罪。押下去,关入地下监狱最深处,等候裁决。」
「叛国罪」三个字如同最终审判,敲定了他的命运。几名如梦初醒的精英守卫迅速上前,粗暴地将瘫软的诺曼架起。
「...我没有错...对、我没错!...她必须死…怪物…所有人都会被骗…」
诺曼被拖走时,仍在神经质地低语,眼神空洞而狂热,彷彿已经看到了某种自我满足的终结。
亚洛不再看他。她调整了一下抱着拾柒的姿势,将那颗无力垂落的头颅更轻柔地靠在自己肩窝,感受着怀中身体那不祥的颤抖和愈发微弱的生命气息。
「让医疗中心准备最高级别的生命维持系统,通知所有相关领域的专家待命。」她对匆匆赶来的医疗队长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我要她活着。不惜一切代价。」
说完,她不再理会停机坪上的一片死寂和各种复杂的目光,横抱起拾柒,迈开步伐,以一种近乎衝锋的速度,大步流星地朝着医疗中心的方向奔去。
制服下摆沾染的黑血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不祥的痕跡。
林伊立刻跟上,她的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
她看着亚洛怀中那张失去血色的脸,看着那皮肤下蔓延的青黑纹路,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无力感和暴怒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灼烧。
雷恩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那滩仍在轻微腐蚀地面的黑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默默地、更换了手中步枪的弹匣,将子弹推上膛,发出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停机坪上,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重,彷彿是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背叛与审判,画下的一个未尽的休止符。
审判已下,但復仇的馀波与生存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那最关键的当事人,正徘徊在永恆的边缘,意识沉浮于过往的碎片与当下的剧痛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