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无以为名的爱)第九十六章:阴影、火焰与初生的友谊(上)
(第七卷:无以为名的爱)第九十六章:阴影、火焰与初生的友谊(上)
自那场因高层愚蠢试探而引发的、单方面的「抹除」事件后,笼罩在白色公寓周围的窥视目光,性质彻底改变了。
曾经的算计与评估,被一种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基地的人们在私下谈及「那位」存在时,声音都会不自觉地压低,眼神闪烁,彷彿生怕一个不敬的念头就会招致毁灭。
她们的生活表面回归了往日的节奏。拾柒依然会定期接取一些外围的採集或侦查任务,阿伊也永远如影随形,像一道沉默而强大的影子。
那些监视虽不敢再靠近,却也如同跗骨之蛆,未曾真正消失。从最初的不适与烦躁,到后来,拾柒甚至有些麻木地习惯了。
她甚至好几次拉住了因为察觉到她细微蹙眉,而准备将那些隐藏在远处的「眼睛」彻底、永久化为虚无的阿伊。
「算了,阿伊,」她会轻轻握住那蠢蠢欲动的冰凉触手,「只要他们不打扰我们,就随他们去吧。」
儘管没有真的动手,但阿伊显然极度厌恶这种被窥探的感觉。
于是,在属于她们的白色小窝周围,一道无形的、由最纯粹黑雾构成的结界悄然张开,将所有不怀好意或单纯是敬畏的视线,连同外界的喧嚣一同隔绝。
结界之内,是只属于她们二人的寧静世界。
然而,这份寧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就在人类文明看似在废土上逐渐扎根,几乎要遗忘被绝对力量支配的恐惧时,他们忽略了,在城墙之外,危机从未远离,并且在以更可怕的速度进化。
打破这虚假平静的,是一场规模空前的、里应外合的异兽突袭。
凄厉的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骤然撕裂了基地的夜空。
偽装成人类、潜伏已久的进化异兽在内部瞬间发难,与城外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同类里应外合,行动协调得令人心寒,彷彿是为了最辛辣地嘲讽人类重建文明的努力是多么不堪一击。
剎那间,血色与火焰再次成为世界的主调。
破碎的肢骸与内脏如同廉价的装饰品散落一地,绝望的哀嚎与疯狂的嘶吼交织成地狱的交响曲。
建筑在燃烧,浓烟滚滚,人们如同受惊的蚁群,在断壁残垣间仓惶奔逃,寻找着根本不存在的生路。
后知后觉的异能者们奋起反击,异能的光辉在黑暗中闪烁,却依然无法阻止生命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唯独在白色公寓附近,由于阿伊无意识散发出的、令低等异兽本能恐惧的气息,形成了一片诡异的伤亡真空区。
混乱中,一直懒洋洋倚在窗边的阿伊,却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深蓝如冰渊的眼眸,穿透了层层障碍,精准地投向远方某处冲天而起的火光与异常能量波动,眼神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以及……被打扰清净后的不耐与厌烦。
「怎么了?」拾柒顺着祂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混乱的火光。
回答她的,是骤然拦在她腰间的手臂。整个人瞬间失重,被阿伊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牢牢抱在怀里,下一瞬,周围的景象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模糊、倒退。
祂在移动,速度快得超出常人的视觉捕捉能力。
「阿伊?」拾柒下意识地环住祂的脖颈,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有东西。』祂简洁地在拾柒脑海中回应,『跟着我们。』
话音刚落,一道炽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攻击便轰在她们前一秒所在的位置,将地面熔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那是一个形态诡异的生物。
它拥有如同花岗岩般坚硬粗糙的躯体,双臂却像是包裹着流淌的岩浆,巨大的拳头前端是闪着寒光的锋利长爪。头颅如同一团永恆燃烧的烈焰,咧开至耳根的大嘴佈满了匕首般的獠牙。
最令人不安的是那双黄色的眼眸,如同两颗燃烧的火球,里面闪烁着的,不是野兽的疯狂,而是清晰的、冰冷的智慧光辉。
从周围异兽对其表现出的、近乎本能的臣服姿态来看,这便是此次灾难性袭击的真正主导者。
它保持着一个看似安全距离,以后足站立,身后的蝎尾状尾巴危险地轻轻甩动,那双燃烧的瞳孔紧盯着阿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估。
阿伊停下了脚步,将拾柒稳稳地放在身后稍远处,那双冰蓝的眼眸眯了起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却充满了不屑与烦躁的:
这一声轻嘖,拾柒听得清清楚楚,里面饱含着对这种层次敌人的蔑视,以及被打扰了与她相处时光的不悦。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异兽并未立刻发动攻击,反而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连串黏稠、低沉、充满怪异音节和起伏的语言,彷彿在传达某种信息,或者……挑衅?
拾柒听得一头雾水,这语言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然而,从那异兽开口吐出第一个古怪音节的瞬间,阿伊就像是被人用最恶毒的言语冒犯了一般,彻底被激怒了!
原本只是慵懒环绕在祂周身的黑色雾影瞬间「炸开」!如同被激怒的刺蝟,无数雾影化作尖锐无比的黑色细针,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铺天盖地地朝那异兽爆射而去!
异兽显然对此有所提防,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外表不符的惊人敏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波致命的攻击。
那低沉的声音转而带上了明显的嘲弄意味,伴随着灵活的闪避动作,一颗颗人头大小、炽热无比的火球,如同连珠炮般朝阿伊呼啸而来。
阿伊的身影在漫天火雨中灵活地闪烁移动,时而随意地抬手,凝聚的黑雾便如同最坚固的盾牌,轻易挡下异兽撕裂钢铁的利爪和足以洞穿装甲的蝎尾猛击,碰撞处迸发出耀眼的火花与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儘管攻势猛烈,那双可怕的爪子却始终未能真正突破黑雾看似轻薄实则坚不可摧的防御。
更令人惊叹的是,在如此激烈的高速攻防中,阿伊抱着拾柒的那隻手臂,从始至终都稳健如山,没有丝毫晃动,彷彿怀中这微不足道的重量,远比眼前这兇暴的敌人更值得祂全心守护。
似乎是被这种无休止的纠缠彻底耗尽了耐心,儘管爱人紧紧依偎在怀里的感觉令祂愉悦,但一直和这种层次的螻蚁周旋,实在无趣至极,阿伊的攻击模式,骤然改变了。
随着第一根黑针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无视了异兽的闪避,精准地刺穿了它坚硬的甲壳,战斗瞬间从带有戏耍性质的试探,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残酷至极的凌虐。
异兽发出了痛苦的咆哮,但这仅仅是开始。
它的身体像是被无数无形的丝线操控,被黑雾化作的尖刺无情地穿刺、拋飞、撕扯……如同一个破烂的布娃娃,在空中经歷着惨无人道的分解。黑蓝色的、散发着怪异腥臭的血液,从它不断崩裂的伤口中汩汩涌出,洒落在焦土之上。
阿伊终于开口,使用的是那异兽能够理解的语言,声音冰冷,语调极度轻慢,眼神中满是被低级生物挑衅的不悦,以及源自绝对力量层次的、俯视眾生的自信。
「既然醒了,就别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来躲去。」
祂用一缕雾影触手,将已经奄奄一息、肢体残破的异兽吊在半空,唇边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血腥的弧度,微瞇的蓝眸中,是足以冻结灵魂的锐利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