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而一晃八年,狼狈无力的男孩被他强行留在了年关的大雪里。连带着茫然、愤怒、悲痛这些激烈的情绪,都一并冻在血迹斑斑的冬夜里。
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这种大起大落的情绪起伏了,
这八年他越来越冷静缜密,真实的情绪也藏了起来。面上越来越不动声色。
结果接连两天,超额的刺激逼着他退回了19岁,巨大的情绪起伏让他无所适从,他恍惚间又变成了曾经无力又懦弱的少年,茫然无措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太狼狈了。还能再难看点吗?
思绪一拐,又拐到了前天夜里,柯羽揪着被单向他靠近的手上。
试探的意味太明显,几乎毫不掩饰,让陆眠更难辩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
柯羽问的那几个问题,他都答的是实话,可心里其实还有后半句。
“今天换作队里其他的任何一个人,你都会在夜半醒来,替他盖好毯子吗?”
——会。但不会这么执着。
“黑暗中不论是谁被幻觉困住,你都会在他床头放下一盏灯吗?”
——是。但不会抱着他陪他睡。
“雨夜失踪,坠崖重伤的是谁,你都会全力寻找,对吗?”
——对。但不会心里那么慌,也不会鼻子酸的差点掉眼泪。
这场双向的试探,以发起者率先放弃而猝然告终。
陆眠从不觉得柯羽真的喜欢自己。在这样明天生死未知的乱世里,在这样立场不明的相遇中,就算有一点稀薄的好感,也像镜花水月,实在是算不得什么。
柯羽这个人,有两分情就能演出八分满,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进退全由自己。让人摸不透又舍不得。
今天林子里的话,几分真几分假陆眠还来不及分辨清楚,可震惊和心疼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陆眠叹了口气,手术灯恰好灭了,柯羽被推了出来。
小腿上的手术只需要半身麻醉,柯羽人是清醒的。看到陆眠,先摆了个笑脸。
“在等我吗?”
“嗯。”陆眠一边听医生交代情况,一边应了一声。
“谢谢队长关心。”
又成队长了。
陆眠眼皮一掀,心里微微不悦,完全没听清医生最后几句说了什么。
“先老实输液吧,我让陈飞宇来陪你。”
“为什么他来陪我?”柯羽歪了歪脑袋,“你要去审那俩人?”
“嗯。你有什么想问的?”
“我想让他们死。”
陆眠听到这话,身体一僵,皱眉看向柯羽,沉声道:“柯羽。”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这两个字。柯羽明白这是隐晦又直白的拒绝和警告。
两个人之间的气场又从真假难辨的暧昧,变成了无声的对峙。
陆眠发现他对柯羽的道德底线预估还是太高了。
他沉默的转了身,大步向外走去。在走廊门口,险些跟呼哧带喘的一人撞个满怀。
“陆队!不好了!”
陆眠眼皮一跳。
“那两个人!那两个人不行了!”
陆眠推开人往外跑去,柯羽听到也是一惊,盯着走廊大敞着的门,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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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难平,加更一点点。
第28章
“二十分钟前,两人嚷嚷着说屋子太小,不透气头晕,陈哥让吼的心烦,就给两人打开了窗,又让我给两人各倒了杯水,过了十分钟左右,那个小个子突然开始抽搐,还口吐白沫,又过了约莫一分钟另一个高鼻梁也开始了相同症状。”
“开窗,倒水,就这两件事,没发生别的?”
“没有别的。我,小林,陈哥都在,可以互相作证!”带路的乐乐气喘吁吁,飞快地解释着:“陈哥说要等你来处置,所以我们就只是盯着他们俩。”
“还有什么症状?”
“翻白眼,抽搐,口吐白沫,含混不清的吼叫……”
陆眠跟着这个叫乐乐的平头青年一路狂奔,因为f区没有配备相应的审讯室,所以陈飞宇的办公室成了临时的审讯室。
陆眠个高腿长,率先到了门口,一把推开了虚掩着的门。
“陆队,啊!”乐乐跑的太急没防备陆眠突然在门口停下,一头撞在陆眠后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陆队您没事吧?怎么不进去……”乐乐揉着鼻子错开一步,眼神扫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
屋里一片狼藉,临时铐着两人的椅子倒了一个,散架了一个,办公桌移了位,上面的文件散落满地。
陈飞宇呆愣地跪在桌子前,一脸惊愕和茫然。他满身满手都是血,镜片上也溅了几滴血。
那个小个子倒在他腿前,鼻子和嘴里流出来的血糊了半张脸,眼睛睁着,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球突起好像要掉出来。
“啊啊啊啊啊!!!!”
另一个小个子男人趴在门口不远处,一只手向前伸着,另一只手却死死的掐着自己的脖子,指甲抠破了皮肉,血顺着手指一路蔓延到地板上,和鼻子里流出来的血汇聚成一滩血泊,同样的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陆眠一抬手捂住了乐乐的嘴,手动制止了他的尖叫。向后又退了半步,隔空问陈飞宇:“怎么回事?”
“我……我不知道……乐乐走之后,他们突然就……突然就开始流鼻血,嘴里也开始吐血……我按不住他们……摔倒之后就……就……”
陈飞宇话说的颠三倒四,显然被吓得不轻,脸还是青灰的。
窗边角落里还倒着一个,是那个叫小林的押运队员。
“你先冷静冷静陈飞宇,那个怎么了?”
“……他晕血。”乐乐扒开陆眠的手指,插了句嘴。
陆眠额角青筋跳了跳,强压下怒火,问:“屋里有监控吧。”
“有。”
陈飞宇哆嗦着缓过一口气来,扶着桌角准备站起来,膝盖刚离地十公分,就听陆眠吼道:“你别动!”
陈飞宇腿一软,“咚”的一声,又跪下了。
乐乐:“……”
岂敢受此大礼! 他默默向右挪了半步,又半步。
陆眠左手手环弹出虚拟屏,两道绿色激光射线从上到下将屋子里所有的情形扫描了下来,发出“嘀”的一声响。
“起来吧,把自己擦擦,调监控去。”
陆眠做了个“起来”的手势,转头跟离自己一米远的乐乐吩咐:“去把那个晕血的扛出去!”
乐乐抬腿就要进,被陆眠揪着后领扯了回来。
“穿鞋套!不要破坏现场痕迹!不要动其他东西!”
陆眠几乎忍不住想咆哮。
带特殊小队七八年,加起来也没有在这儿两天心累!
陈飞宇“血人”一样,踉踉跄跄的跑出去调监控了。陆眠抚着气得发疼的胸口,拨通唐可的电话。
“给你十分钟准备时间,带上韩越之和小王,带上设备,一个小时内到f区!相关情况我一会给你发过去。”
唐可一身脏污,刚结束任务回了基地,手上拧开的水还没来得及送到嘴里,就被陆眠劈头盖脸一个电话发配了新任务。
“大哥,头儿,行行好,我刚下战场,让驴喘口气。”
“少贫,我看见你定位已经在基地了。”陆眠压低了声音,“动作快点,出事了。”
唐可一顿,在电话另一端收起了嬉皮笑脸,回了句收到,撒腿就往医疗研究室跑。
陆眠挂了电话,把刚刚终端扫描的情况上传给王斐,配文:f区物资现不明药剂;追杀柯羽的杀手审讯前离奇暴毙。请求开放内网最高权限,申请进一步调查,请指示。
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诡异了,消失七年又出现的药剂,柯羽自述半真半假的过往,离奇暴毙在审讯前的杀手……
陆眠有种奇异的直觉,这一切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背后也许有不为人知的隐秘关联。
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陆眠心里,陆眠磨了磨后槽牙,一转头,眼前又是一黑——柯羽这白毛祖宗吊着一条腿,金鸡独立的靠着墙,瞪着大眼睛往办公室里看。
“你不好好输液跑来干什么!!”
陆眠走过去,一把将柯羽扛起来,扛麻袋似的,就要给人遣送回屋。
“等等等等!”柯羽手指扣着墙,挣扎道:“让我看一眼现场!就一眼!”
“看个屁。”陆眠心里暗骂,骂完还是扛着人去办公室门口晃了一圈,站了约莫30秒。
“看完了。”
柯羽安静下来,挂在陆眠肩上。
“我好歹快一米八一大男人,挺沉的,你累不累?放我下来我自己走……自己蹦。”
“闭会儿嘴,求你了。”
柯羽闭了嘴,忍着胃疼,努力不被陆眠肩膀顶吐。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柯羽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不是我。”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