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嘘,小羽乖。安静一点,哥哥在保护你。”
他似乎不愿意听到柯羽说的那句话,又像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所以只好一遍一遍的安抚,试图让柯羽安静下来。
他希望柯羽赶紧昏睡过去,或者赶紧意识清醒过来。他知道,在清醒状态下,柯羽一定不会将那句话——那句关于【万物生】的真相——说出来。
林昼低声在柯羽耳边说了很多话,后来甚至哼起了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歌。直到柯羽不再呓语,才松了一口气,将人放平在软垫上。
车门被有规律地拍了三下:“林医生,韩组叫你过去。你需要的药剂都准备好了。”
林昼把柯羽身上的毯子掖好,确认他睡着了,才心事重重地下车去了。
“不要……”
“不要什么?阿羽,你再说一次。”
林昼被叫走调配药剂了,他走后不久,草草处理完伤口的陆眠就上了车。柯羽睡着,却看上去非常不安稳,陆眠用手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还是烫。他本想再找酒精来给柯羽擦一擦,柯羽却突然哼了一声,开始迷迷糊糊地重复一句话,可断断续续的,一直听不清全部。
“……不要……分……我……”
陆眠俯身贴近,可翻来覆去只能听清“不要”“分”“我”这几个字。陆眠无法,他干脆坐了下来,将人裹着毯子一并抱起,放在自己腿上,让柯羽枕靠着自己的肩膀,像抱孩子一样,然后轻轻拍着,一遍一遍地哄着。
“好,好,不要。我在呢,你不想做的事都不要。乖,再坚持一下。”
他能感觉到,柯羽正沉浸在巨大的痛苦和悲伤之中,那种悲伤如有实质,连同陆眠的心一起包裹住。
“阿羽,你终年陷在一个什么样的梦里?你什么时候能醒来……我该做什么能让你挣脱……”
陆眠正在心声吐露中,车门突然被拉开,韩越之和林昼前后脚上了车。
“人交给我,你们出去吧。”
韩越之刚想张口,就听陆眠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要。”
“……陆队长,我要救人。”
“你救啊,我得看着他,我不放心。”
“那是我弟弟,你不放心什么?而且你在这儿影响我发挥。”
“你就拿了一支配好的针剂上来,有什么发挥余地?该往哪注射往哪注射就行了。”
“陆眠,我说,你出去。”
“怎么了?你俩有什么事是我不方便知道的?”
韩越之心想真是奇了,铁骨铮铮陆队长还有这撒泼耍赖不要脸的一面。但她实在是看不下去两个人在这车轱辘废话来回说,扔着病人在一边不管不顾,于是打断道:“行了!闭嘴吧二位,赶紧救人!陆队,咱俩就在车外,出不了事儿!”
陆眠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一边眼神警告,一边不经意地嘀咕:“他刚刚还说‘不要’……”
“等等!”
不出所料的,林昼叫住了他,“小羽刚刚说的话,你听清了?他说了什么?”
陆眠理所应当地应了一声:“他说‘不要……分……’”
然后他故意停顿了一下,“‘不要分开。不要离开我’,他都这么说了,我当然不愿意离开他了。”
陆眠说完这两句话,看到林昼下意识地舒了一口气,肩膀也微微落了下来。
“行了,一会就叫你上来陪他。”
车门外。
“你刚刚看到了吗?”
“嗯。他紧张了。”
陆眠点了一下头,他刚刚故意闹那么一出,就是想试试林昼。很显然,这句话他们兄弟二人都知道,又都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害怕柯羽昏迷时候说漏了什么话吧。说真的陆队,我刚开始还以为你恋爱脑附体了,在这种时候撒泼闹脾气的。”
“……韩姐。”陆眠哭笑不得。
“所以,柯羽刚刚说什么了?”
“听不清,就听到‘不要……分……我……’,‘分’和‘我’中间应该还有一个字。”
“分、我?分离我?分别我?分开我?是他在实验室的记忆太痛苦了吧……可那也不至于让他们两个人这么紧张…… ”
“我暂时也还想不明白。对了,你的私人手提箱这次出任务带了吗?”
“带了。”
陆眠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拉着韩越之往远又走了两步,然后从脖子上解下柯羽给他的项链。“咔哒”一声拧开了上面的小旋钮,取出了里面一枚小小的芯片。
“这个,你带回去帮我看一下。算是帮我个人一个忙……这事别让人知道,尤其是柯羽。”
韩越之也不磨叽,赶紧将东西放进加密手提箱,确保一切收拾妥当,才开口询问:“柯羽给你的?什么东西。”
“复苏和万物生的部分资料。他让我保管,但不让我看。”
“那你还看?还拉上我!这次不做君子了?”
陆眠苦笑:“别挖苦我了姐。他越这么瞒着我,我越心慌。”
韩越之拍拍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一人一次,也挺公平的。我回去就看,但是,你得给我保证你能安全回来。现在这局面……你有应对之法了?”
陆眠点头。
“大概有,我觉得小队在这儿,他们应该不会真的赶尽杀绝。老师已经去跟总部报告了,如果我们猜的没错的话,总部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胡来,现在把事情挑到明面上没有好处。最迟明天黎明之前,非人应该会撤退的。”
韩越之略一点头,有点沉重地叹了口气。
“陆队,有的时候我真的会有些不好的想法。我私底下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其实非人的存在对小队来说不全是坏事。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人都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风口浪尖上的靶子被打掉之后,总要有新的人站上风口浪尖成为新的靶子……有的时候也别太拼了,陆队,你和队员们的命也是命。”
“谢谢,韩姐,真心的。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
韩越之还想再说什么,但组织了半天措辞,又觉得没有必要。陆眠是个心思细腻的聪明人,只是这样的人往往命途坎坷,还容易短寿,她实在是不想看到那一天,又确实做不了什么。
“韩姐,我也不希望有那一天。但如果真有那一天,也是我和小队的命数……好了,说这些为时尚早。起风了,你回帐篷去吧。”
“好。陆眠,我最后说一句。柯羽……可能不是个坏人,但他很容易被人利用而不自知。他那个哥哥虽然不讨喜,但应该对柯羽也是真的在意……总之,你自己小心。也别太感情用事……”
韩越之越说越乱,最后自己也糟心地闭了嘴。一挥手,提着箱子走了。她摩挲着手提箱提手,心中对芯片里的内容也涌起一种沉重的好奇来。
“老天行行好,给这俩年轻人点活路吧。”韩越之在心里默默祈祷,“至少让两个人能像普通人一样相爱过一场。”
陆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苦涩。
林昼在车里叫了他一声:“陆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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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我心里好苦啊……
第50章
车厢里有点闷,不算宽敞的空间里,此刻容纳着三个成年男性。
柯羽枕在陆眠的腿上,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了,人也舒展了些,却仍旧很沉地睡着。陆眠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一下一下的梳理着。
林昼靠在两人对面的车壁上,正在用纸巾擦着手。
气氛微妙地凝滞着。
最后还是陆眠先开了口:“他……以前经常这样吗?”
“嗯。”林昼的上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是什么样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紧紧抿着唇,下颌也紧绷着。
陆眠看得出来,林昼心里也不好受。柯羽的这个哥哥,在某些时候对柯羽流露出的在意和心疼不似有假,甚至跟陆眠比也不遑多让。可这种在意,总让陆眠觉得有些不适。
林昼终于擦完了手,他把废纸团往一起踢了踢,用一种疲惫又低哑的声音,开始讲那些深刻又遥远的故事。
“……我刚把他带出实验室的时候,他只能待在那个巨大的玻璃缸里。我把他抱出来,洗干净,放在床上,想让他好好睡一觉,可是最多半个小时,他就会开始抽搐、高烧、呕吐、流鼻血……像一只濒死的鱼。我只好将他再次泡回那种液体里。”
“那些年,我尝试了很多办法。我白天要在政府忙别的事,晚上就回到私人实验室,一遍一遍地尝试唤醒他。但绝大多数时候都以失败告终。”
“那时候的小羽,不能称之为一个‘人’,他只是一些活着的细胞和组织。”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一些方法,那些实验改造了他,那些烈性药剂也开始刺激他的苏醒。他开始逐渐能摆脱那恶心的溶液,脑部波动有了正常的影像,各种波动也趋于‘人’……可始终没有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