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元笙手中的笔抖落下来,弄脏了上等的画纸。谢明棠好脾气地给她挪走了画纸,重新铺上一张。
陛下都开始伺候人了,元笙若不是好好画,便是不识抬举。
“陛下,我不大会画人。”
“勉强画一画。”
“若将您画丑了怎么办?”
“朕不会怪罪你!”
元笙这才提笔,脑海裏随意想着画两笔即可,只要糊弄过去就行。谢明棠那么忙,今日见了,下次再见多半是过年了。
糊弄过去,皆大欢喜!
安慰好自己,元笙大胆落笔,勾勒脸型再涂色。
她不敢用现代的画法,勉强用这个时代该有的画法。
看着笔下的人物后,谢明棠道:“小元大人的手不想要了,画成这样还是朕的探花吗?”
“陛下,我说了……”
“去拿戒尺。”
“不,我会好好画的。”元笙脸皮一红,这人怎么那么爱用戒尺打人。
她嘆气,重新拿了画纸,硬着头皮去画,最后画了一幅让谢明棠的满意的画作。
“是不是感觉不一样?我练了好几年,那个游医给我一本画书,我学出来了。”
元笙眨了眨眼睛,装作一副真诚的模样,看得谢明棠冷笑。
眼前的小姑娘肤白胜雪,五官精致,眼神清亮。谢明棠盯着她,目光描绘她面上每一寸肌肤,她的五官近乎完美,让人挑不出毛病。
谢明棠捏着画纸的手动了动,一股难以描述的冲动几乎将她摧垮,她荒唐地开始幻眼前的元笙就是顾颜!
她是疯了吗?
顾颜被她亲手埋葬,怎么会是元笙!
她阖眸,痛苦万分,道:“那个游医在哪裏?画册在哪裏?”
“游医走了,画册在我来京城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元笙找到了很好的说辞,甚至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
谢明棠淡淡地看着她:“元笙,你挨过打吗?胡说八道会挨打的。”这么蹩脚的理由竟然又拿了出来。
两人不似君臣,倒像是家裏的姐妹。
元笙低头,巨大的羞耻涌上心头,不死心地又说了一遍:“陛下,是真的,就算你打我,这也是真的。”
她知道蹩脚,但这个时代没有网络,随口扯一个人,就算是皇帝也查不清楚。
碎光下,少女倔脾气不肯改口,谢明棠气笑了,“好,我派人去金陵找你爹,现在开始,你不准回元家。”
防止少女与她爹串通一气。
听到这样的话,元笙瞪大了眼睛,道:“陛下,我是你妹妹的未婚夫。”
谢明棠凝神盯着她:“她的未婚夫是男人,你是男人吗?”
“我不是,但我是元笙,她的未婚夫是元笙。”元笙想哭了,皇帝了不起吗?皇帝就可以私自将人关起来吗?
元笙愤恨不怕,清冷的声线在她耳边响起:“小元大人是喜欢宫裏还是喜欢刑部大牢?”
“我还是喜欢宫裏。”元笙痛苦地闭上眼睛,她什么都不喜欢,她喜欢自由。
谢明棠不想听她说谎,转身道:“跟上。”
元笙磨蹭了下,门外的谢明棠止步,她心口一颤,只好硬着头皮跟上。
出了官署,元笙不死心,道:“我可以回家报个平安信吗?我娘胆小,经不住事,您别吓唬她。”
谢明棠掀开车帘,挑眉道:“不用你担心,你娘给你谋路,她的胆子可不小,小元大人。”
听着她冰冷又无情的话,元笙朝她翻了白眼,想说你会遭报应的,但她还是不敢说。
元笙磨磨唧唧地爬上马背,在谢明棠几乎压迫的目光下勒住缰绳,十分屈辱地说:“我跟着陛下入宫。”
谢明棠依然看着她,越发觉得她身上有顾颜的影子。
她放下车帘,阴暗的光线遮掩住心口的慌张,她面上的神色更是软了下来。
谢明棠痛苦不堪,又觉得荒唐,她竟然将元笙带入宫了。
事已至此,那就等元笙的父亲入宫。
元笙被带入宫,宫人给她拿了女官的衣服,她摇头不穿,谢明棠朝她看过去,她心口窒息:“穿吧穿吧,你是皇帝。”
她屈辱地抱着衣裳去换,可宫人不走,谢明棠也不走。
她终于爆炸了:“我要换衣裳,你们站在这裏干什么。”她望着宫人,“你怎么还不走啊。”
宫人被骂得转身跑了。她又看向罪魁祸首:“你不走吗?”
谢明棠看向她怀中的衣服,耐心道:“你会穿吗”
“不会穿也不要你穿。”元笙鼻头酸涩,眼眶一红,眼泪掉了下来,“我想回家去找我娘。”
谢明棠嗤笑一声:“你犯错的时候怎么不想你娘?”
悲伤片刻的元笙陡然想起自己的欺君之罪,理智压过了悲伤,再度屈服下来:“看就看,让你看,你别转头!”
说完,她直接丢了官帽,扯下自己身上的官袍,接着是一身中衣。
脱到这裏,她顿住了,扭头看向谢明棠:“陛下,你可知晓羞耻二字怎么写的?”
“不会,你写?”谢明棠语气悠扬。
面前的少女奇气急败坏,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谢明棠托腮看着她:“你愿意脱的,又不是朕逼你。”
元笙还是做不到在她面前脱得干干净净,转身往屏风后跑过去,跑了两步想起衣服没有拿,匆匆忙忙出来拿衣裳。
看着她似忙非忙的模样,谢明棠忍不住笑了,朝后靠过去,身子在不经意间软了下来。
屏风后的元笙和衣裳较劲,她不知道怎么穿,磨蹭半晌又想哭了。
谢明棠等得不耐,道:“你在磨蹭什么?”
没有回应。
谢明棠今日耐心很足,慢步走过去,瞧见满面通红的少女,她疑惑道:“你在干什么?”
“不会穿。”元笙憋了半晌憋出一句话。
谢明棠走过去,看到她身上歪斜的衣服,道:“穿反了。”
“嗯?”元笙止住哭,低头看着衣裳,随后一双手伸了过来,将她的衣服脱下来,整理好,再度套在她的肩膀上。
谢明棠后退两步,望着她手脚慌乱的人,眼眶发红,应该偷偷摸摸又过一通,难怪刚刚喊她没有回应。
“谢明裳将你当狗使唤,你怎么不生气?朕对你做了什么,竟然还要偷偷摸摸地哭?”
元笙心口一凛,连忙擦擦眼泪,她做贼心虚,很怕被谢明棠发现。
“没有生气,我就是想家了。”
谢明棠冰冷绝情:“在你爹来京之前,你见不到你娘。”
听着她的语气,元笙抿了抿唇角,鼻头又酸了,想哭但又不敢哭。她剜了谢明棠一眼,“待我爹来了,我就辞官。”
“是吗”谢明棠浑然不在意,“你辞官后,谢明裳更不会喜欢你。”
元笙迟疑地看看她:“你嘴巴怎么那么毒!”
谢明棠蹙眉:“这是实话。”
更毒了!
元笙后退一步,蹲下来继续哭,甚至捂着耳朵哭,哭得谢明棠烦躁。
谢明棠拂袖走了,元笙擦擦眼泪,站起来继续穿衣裳,下回再赖着不走,她就哭给她看。
元笙穿好衣裳,在殿内磨蹭半日才出来,女官将茶水放在她的手中,“不要哭了,好生伺候陛下。”
“知道了。”元笙不耐烦,低着头进殿。
殿内只有陛下一人。元笙将茶水放在案上,转身就走,谢明棠开口:“谁让你走的?”
“留下?”元笙疑惑,“我不知道做什么?”
“站着。”谢明棠低头看奏疏,看都不看她一眼。
元笙默默站回来,无趣地看着横梁,看了两眼,朝臣求见,是三公主。
“让她进来。”谢明棠直起身子,目光扫了一眼一旁的人,“你认识三公主吗?”
元笙:“不认识。”
话音落地,先帝三公主谢明安在宫人的通传中走进来,元笙朝对方看过去,三公主成亲多年,膝下一子一女。
这回她带着女儿入宫,两岁的小孩子走进来后看看这裏看看那裏。
元笙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脸蛋上,微微笑了笑。
三公主领着女儿给谢明棠下跪请安,小小的孩子跪下行礼,十分讨喜。
可谢明棠眼中并无喜色,甚至冷漠地看着她母女二人:“明安今日怎的入宫了?”
“近日无事来给陛下请安。”谢明安摸了摸女儿的头,“听说陛下政务繁忙。”
一句话似有微妙之意,元笙都听出了名堂,是指招魂一事了?
谢明棠神色倦怠,说了两句就将人打发走了。
殿内恢复寂静,元笙绞尽脑汁想要劝说陛下放弃招魂。
她委婉开口:“陛下,臣听说了招魂一事。”
闻言,谢明棠这才慢悠悠地看向她,换了一身女官服的少女似乎成熟了些。庄重的颜色衬出几分冷艳感,但元笙并非清冷之人,只要一开口,冷艳感便跟着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