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元笙张了张嘴,除了吃惊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
  这裏的一切是那么鲜活又无力,充满了悲剧性。
  风穿过晾衣绳,将刚捡起的湿衣吹得微微摆动。
  安静的宅子,透着不寻常。
  她环顾这座安静得异乎寻常的院子。没有孩童的嬉笑,没有张婆的呼唤,甚至没有寻常人家锅碗瓢盆的磕碰。
  只有风声,竹叶沙沙声,以及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
  “原来这样。”元笙轻嘆一声。
  两人无言,元笙的情绪莫名低落,谢明棠并不多言,让人将准备好的礼物送进来,随后拉着她出去。
  来时坐车,走时,两人携手。
  穿过民宅,走到附近的街市,未过午时,街上人挺多的,来来往往,多是脚步匆匆。
  元笙一面走一面看,街市喧嚣扑面而来,与方才那座寂静宅院恍如隔世。
  卖货郎的吆喝、妇人讨价还价的笑声、孩童追逐的嬉笑等各种声响交织成一张热闹而嘈杂的网,昭示着街市的热闹。
  她有些恍惚地走着,手被谢明棠牵着,掌心上都是她的温度。
  身边的谢明棠步履从容,与寻常出游的贵女并无二致,只是路边行人动不动看她一眼,许是在这等小地方鲜少见这等贵人。
  可谢明棠本人却似浑然不觉,她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掠过两旁摊贩,偶尔还会停下,询问元笙的意见。
  元笙对这些并无兴趣,她买了些糖糕,说道:“我们那裏吃食品种很多,这裏许多都看不到,我如果留下来就开间铺子,买各种吃的。”
  谢明棠闻言,侧目看她,眼中凝着浅浅的暖意:“也可,此地多是各地的人。元家铺子很多,似乎没有酒楼?”
  听她如常地说起家常,元笙也来了兴趣:“回头我给你做各地吃的,鸭血粉丝、毛血旺、煲仔饭,好多吃的。”
  她目前只想起来这么几个,握着谢明棠的手也更紧了些,“你喜欢吃什么?”
  “没有特别喜欢,也没有不知道。”谢明棠说,她对吃食不挑剔,宫人做什么吃什么。
  若是露出特别喜欢的兴趣,便会惹是非。
  闻言,元笙却很有兴趣,拉住她絮絮叨叨说着各地吃的。
  不得不说,她今日话很多,甚至情绪很好,恍然间变了一人。
  谢明棠握住她的手,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句。
  眼看到了中午,街上的人少了许多,酒肆裏的人反而多了。
  两人跟随人流去酒肆吃饭,元笙看着陌生的菜名,指着其中一个名为“金齑玉脍”的菜名上,墨字端正,却透着陌生的古意。她转头看向谢明棠,眼中带着询问。
  “不认识字?”
  “不认识。”元笙瞪她一眼,“你不要总是攻击我的软肋!”
  谢明棠疑惑:“谁给你代笔考的文章?你可是我朝探花郎。”
  元笙眨了眨眼睛,“镯子考的,它说我写。”
  “那你自己点菜。”谢明棠笑容淡淡。
  元笙白她一眼,拿手一指,随便指了些菜,跑堂笑得开心坏了。
  她这么一笑,元笙觉得纳闷,“他笑什么?”
  “你点了二十坛酒。”
  元笙:“……”
  算了,谢明棠付钱。
  菜上来后,元笙拿起筷子品尝,很快,身边堆满了二十坛酒,酒坛险些将两人埋了。
  来往的宾客都看了两人一眼,好像从未见过如此豪横的两人。
  元笙怼过去:“看什么看,没见过酒量惊人的人吗?没有见过说明你们见识少,回家去。”
  她瞪了一眼,宾客们反而笑了,谢明棠淡淡地看了一眼,众人立即跑了。
  酒肆裏的人走了大半,元笙更是酒足饭饱,扫了一眼地上的酒坛,道:“送去元家,让我娘给钱。”
  “送到宫裏去。”谢明棠起身,“小心元夫人回家揪你耳朵。”
  确实如此。元笙缩了缩脖子,鬼鬼去付钱,两人登车回宫去了。
  走了半日,元笙已然累了,累得倒床就睡,谢明棠则不同,她还要去议政殿见朝臣。
  ****
  谢明裳很安静,回殿后便让人去取书,自己在寝殿内看书,不闻外面的动静。
  杜然拢着袖口,撇嘴道:“这人留着是祸患!”
  昨日那么大的反应,今日就装小兔子,正常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杜然提议道:“陛下,不如直接除了,如何?”
  “万一死不了呢。”谢明棠低头看奏疏,丝毫不在意杜然的建议。
  杜然闻言,神色一凛,压低声音道:“陛下,您的意思是她杀不死?”
  谢明棠并未抬眼,指尖拂过奏疏上的一行小字,声音平淡无波:“杜然,不必在意她的死活。”
  就算活着,她也会将谢明裳压在脚底下,让其永世无法翻身。
  “陛下,臣只是不解您让她活着的原因。”杜然实在揣摩不过,或许旁人觉得陛下腿脚不好才会退位。
  但她最清楚,陛下安然无恙。
  既然安然无恙,为何要退位。
  “让她活着,自有活着的用处。”谢明棠终于开口,声音裏听不出喜怒。
  杜然不敢再问,垂首退出去。
  走到宫门口,她踱步到鬼鬼面前,“小鬼,陛下近日心情如何?”
  “很好呀。”鬼鬼不假思索,只是恋爱脑附身,睁眼说笑话。
  杜然看了眼左眼,悄悄地询问:“我问你,你们小元大人哪裏去了?”
  元笙可是谢明裳的驸马,谢明裳登基,元笙消失不见了,让人匪夷所思。
  鬼鬼看她一眼:“陛下的事情,你少管!”
  “我问问怎么了。小鬼,我以前还给你钱,你如今说翻脸就翻脸,这也太伤我的心了。”杜然唉声嘆气,“你就告诉我,元笙在哪裏。”
  “不知道。”鬼鬼漠视她的讨好,转身站过去,杜然追过去,给她塞了些钱,“我就好奇她是不是在宫裏?”
  鬼鬼疑惑:“你打听这个事情干什么?”
  “我怀疑我们的陛下是不是喜欢抢夺人妻!”杜然生无可恋,她都怀疑陛下和谢明裳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
  比如谢明裳让出元笙,陛下将帝位给她!
  这个想法太荒唐了,她就是想一想,说都不敢说。
  陛下这些时日行事过于荒唐,她揣摩多日都没有揣摩清楚,陛下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人妻?”鬼鬼被糊弄住了,“为何要喜欢人妻?”
  人妻……这个词听起来有些……鬼鬼浑身一颤,急忙将脑海裏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道:“你不要乱说,陛下作何喜欢人妻。”
  “既然不喜欢,为何明明喜欢元笙,还要将她赐婚给长公主,甚至将帝位传给别人。鬼鬼,你跟着陛下那么多日子,你就没有怀疑过吗?”杜然恨铁不成钢,“你们这些下属怎的就不肯劝说一番。”
  鬼鬼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你、你不要乱说……”
  杜然嘆气,“我不要乱说,可这就是事实,若不然你怎么解释?如今的玉牒上,新帝的驸马可是元笙。而元笙又被你主子藏在宫裏,你怎么解释?”
  一连两个问题让鬼鬼无话可说,话是不错,但陛下绝对不是那种有奇怪癖好的人。
  眼看着鬼鬼说不出来,杜然准备诱供,耳边传来宫人的声音,“太上皇,新帝说她要立皇夫。”
  皇夫?杜然的眼睛一亮,似乎嗅到了八卦的香气,急忙说道:“此事乃是我礼部之事,我来便可。”
  宫人瞧见是她,忙行礼,道:“杜尚书,陛下说此事必须要太上皇答应,她想见驸马。”
  杜然撇撇嘴,不厚道地笑了,拉着鬼鬼就说:“姐妹争一人的故事是不是很精彩?”
  “不好。”鬼鬼偏心道,“我家主子肯定抢不过新帝,新帝又会哭又会闹。”
  “那你家陛下不会哭不会闹?”杜然讥讽,“那你就教你家主子哭教你家主子闹。”
  鬼鬼被杜然这不靠谱的建议噎得说不出话,瞪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回殿内禀报。
  杜然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急什么,听宫人把话说完!”
  那宫人见两位女官拉扯,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不该继续。
  杜然冲他扬扬下巴:“接着说,新帝除了想见驸马,还有什么要求?”
  “她说想让驸马搬入宫陪她。”宫人低下头。
  杜然笑了又笑,鬼鬼剜了她一眼,“我要入宫禀告陛下,您先回去。”
  “我不回去,事关主子的大事,我得时刻跟着。”杜然陡然来兴趣,大步入殿,先行一步抢了鬼鬼的差使。
  鬼鬼急忙跟过去,杜然三言两语就将话说了一遍,旋即静静等着谢明棠的反应。
  谢明棠听完,执笔的手甚至没有停顿半分,朱批如行云流水般落在奏疏上,淡淡开口:“不必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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