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哪有校园猫不爱去校园的,她理所当然的就给猫编排好了出行动机。
  尹槐序想到前边答应了周青椰孵蛋的事,实在有些为难。
  一来她不想孵蛋,二来她不想言而无信。
  反倒是周青椰忘了这一茬,她还好心地说:“算了,我跟你去呗,不过得等等。”
  她没别的事,不过是回去在墙上给正字添上一笔。
  地下停车场冷清空荡,小区入住率低,车自然也少。物业为了省电,甚至将停车场好几处的灯都关了,放眼望去漆黑一片。
  车灯过处,一根根石柱像鬼影般伫立,同在车上的关藜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恐怖大逃杀游戏。
  “等会把我们放在地铁口就行了。”关藜说。
  商昭意从停车场出去,一路没看到纪葵光,目光往后一斜,说:“你给她打个电话,走哪去了。”
  哪料纪葵光已经走到小区外面了,哭着不肯上商昭意的车,关藜不得不跟她一起步行到地铁口。
  纪葵光没接到,接到两只鬼了,只是商昭意看不见。
  车一路开到s大停车场,还得绕上一段远路才到实验室。
  只是先前的实验室有人占用了,商昭意还得重新去管理处申请钥匙。
  好在程序并不复杂,尤其管理处的人认得商昭意,只粗略一审就把钥匙借给了她。
  给钥匙时,那人说:“实验楼进贼了,楼下的侧门不知道被谁敲碎的,监控竟然拍不到,你记得保管好钥匙,按时还回来。”
  尹槐序知道是谁敲碎的,不巧就是借钥匙的这位。
  “好。”商昭意面不改色。
  实验楼各个楼层的布局差不多,走在这裏,周青椰啧啧称奇:“她就是在这碰到路思巧的吧,居然还敢来,这次又要招惹点什么花样?”
  尹槐序看了眼商昭意腕上的红绳,说:“她故意的,上次出来的时候,她没戴红绳。”
  “胆真肥啊。”周青椰还有点失望,她本来想顺手捞个单子的,看来捞不成了。
  商昭意没去取实验用的任何活体,两手空空地进入实验室,从包裏取出一团折皱的纸巾。
  尹槐序知道那裏面是什么,是从梧桐街带回来的虫尸。
  在商昭意打开纸团的时候,周青椰瞠目结舌:“这是寄生人皮瓮的蛭蛊?”
  再看一眼,确信就是蛭蛊。
  周青椰头皮发麻,灵魂都差点升天了:“她这是在哪捡到的!”
  说捡到也不奇怪,总不能是从人皮瓮身上扒下来的。
  不过以商昭意那吃得了鬼的体质,说不定还真能制得了人皮瓮。
  “我们去了梧桐街,她在路思巧家裏找到的。”尹槐序的话音戛然而止,她看到蛭蛊赤红的触须略微动了两下,竟然没有死透。
  两根触须像翻花绳那样交在一起,然后又徐徐分开。
  周青椰也看到了,头发像寒毛那样齐刷刷竖起又垂落,惊道:“难怪你说路思巧是被人皮瓮害的!”
  她一顿,喉头发紧地接着说: “蛭蛊间靠触须联络,只要没有死透,就能感知到彼此的存在。这只离群的蛭蛊处在假死状态,它醒来的话,人皮瓮说不定会找过来。”
  就在这时,商昭意用剪刀剪断了蛊虫的触须,两根触须齐齐落入盘中。
  剪得干脆利落。
  第32章
  这下就算蛭蛊脱离假死, 也没法联络彼此。
  两根细长触须刚掉进盘中,还像红线虫那样游动, 好在不过三秒,它们便通通静止了。
  触须这部分彻底毙命,余下的虫身脱离假死状态,腹部倏然鼓胀,好像充气的气球,慢慢变得浑圆光滑,足足有拇指那么大。
  吸饱血的蜱虫也不过如此。
  螯肢和四对纤长步足也变得鼓胀,连细短稀疏的绒毛都变得清晰了许多。
  “是毒液。”周青椰伸手上前, 手指从虫身穿了过去, “它‘活’过来后, 体内又会自动分泌毒素, 毒素囤积多了, 就会一点点渗出来, 进而将人皮瓮侵蚀成各种形状。”
  所以那些被占据的躯壳,会异变成奇形怪状, 轻而易举就能钻进管道。
  梧桐路76号的管道,就是这么坏的。
  就像周青椰说的那样, 蛭蛊的毒素会渗出,不过多时, 那魆黑浑圆的虫身果真溢出了细密的水珠。
  乍一看波光粼粼, 有点像阳光下斑斓的蛇鳞,妖异而美丽。
  水珠越来越大,它们融在一块, 沿着光滑的硬壳往下淌, 滴落在托盘上。
  一股熏天臭气冒失失地闯进鼻腔, 比海滩上的尸更胜一筹。
  铁盘并非坚不可摧,就在蛭蛊身下,那承接了毒液的地方,兀尔陷下一道凹痕。
  它被消融了,尽管痕迹微不可察。
  “它很新。”周青椰冷不丁一句。
  她又想伸手去指点,大概是觉得太恶心了,猛地又收回手,说:“你看它壳背上的纹路,还是很清晰的,说明它是新生的,如果是老蛭蛊,连自身都会被腐蚀。”
  “这能说明什么?”尹槐序凑近去看,果真在稀疏的短毛间,看到了一圈圈十分细微的水波纹路。
  周青椰解释:“刚炼就的蛭蛊,在吃到血的时候就会开始分化,一秒不停地分化,什么时候把躯壳裏的血肉汲取完,什么时候停止繁殖。短暂的空闲后,它们将彻底失去繁殖能力,头上的那对螯肢会退化得又细又钝。”
  又细又钝的螯肢,就在眼前。
  尹槐序头皮发麻:“你的意思是,这只蛭蛊不久前刚停止繁殖,它很新,人皮瓮也是新的?”
  “对,很新鲜。”周青椰犯恶心了,“血肉被汲取完毕,人皮瓮才算做成。被做成容器的可能是尸体,也可能是活人。”
  尹槐序不敢想,活人被硬生生吃空,该有多痛苦。
  “不过活人有规矩,蛊虫禁止在活物身上繁殖。”周青椰苦丧着脸耸肩,“不过是不是人人都守规矩,就不一定了。”
  实验室裏只有器具碰触的声响,商昭意用镊子夹起蛭蛊,挣扎不休的蛭蛊没能成功挣脱,它身上毒液倒是把镊子也侵蚀得凹陷了一处。
  周青椰目瞪口呆:“她要做什么?”
  接着尹槐序就看到,商昭意剖开了蛭蛊,把裏面的毒液一点点地收集了起来。
  蛭蛊被榨取干净,她将毒液装在不易受腐蚀的容器裏面,自始至终不紧不慢,不燥不急。
  “好臭。”周青椰想哭了。
  商昭意的半张脸挡在口罩后,双眼魆黑萧煞。
  尹槐序有一瞬联想到虫洞,裏面或许什么都没有,也或许什么都有。
  不过多时,残破的虫尸在托盘上四分五裂,什么头脚全被切断,腹中空空如也。
  这将血肉吃到只剩皮囊的东西,最终也只剩下一层烂皮。
  “她拿那东西干什么啊?”饶是周青椰见多识广,也想不明白商昭意的意图。
  尹槐序不觉得商昭意是会白费力气的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明确的目的。
  至少在她眼中是这样的。
  “她是不是想找人皮瓮?”
  一个念头遽然而生。
  周青椰听呆了,看着商昭意把容器拧紧了收进包裏,讷讷地说:“如果蛭蛊没被开肠破肚,还有可能凭它找到人皮瓮,靠它触须动一动就能找到。”
  她一顿,凉飕飕地说:“现在等于是拿着蛭蛊的尸体招摇过市,向人皮瓮示威呢,毕竟她吃得了鬼,不一定吃得下蛭蛊,只能恐吓一番。”
  尹槐序若有所思:“商家的人会算,她多半要自己算出人皮瓮的位置,然后找过去,虫汁……极可能是为了规避伤害。”
  “找过去替天行道?”周青椰瞪大眼。
  尹槐序心想,商昭意肯定没那么好心。
  她隐约知道原因,既然人皮瓮能把路思巧的魂魄带到鹿姑身边,那是不是也能带走别的魂魄?
  所以不论从何处着手,商昭意都在找,也都想撞那一只鬼。
  她先是算出对方死后会现身在瑞定新城,然后在当天舍身引鬼。
  有线索便找,找不到便一直找。
  不辞辛苦,反复试错。
  商昭意也不怕容器被毒液消融了,她收拾完残局,洗干净手便往外走,顺道去管理处还了钥匙。
  此时窗外的日头临近下山,走廊上映了霞光,和撞鬼那夜迥然不同。
  管理处的老师哪料到商昭意出来得这么快,抬了一下头问:“这么快,今天做什么实验了?”
  商昭意垂眸签字,淡声说:“没做成。”
  那老师笑说:“心急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下次吧。”商昭意转身离开管理处,往校道上走。
  周青椰懒懒散散地飘着,眼圈跟画了烟熏妆一样黑,打了个哈欠说:“白跟了一路,还被迫闻了那么久的臭味。”
  尹槐序鼻边似乎也还留有余味,现在闻什么都觉得臭。
  “你怎么这么沉默?”周青椰有点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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