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周青椰莫名心安,谁能比小猫靠谱。
地下停车场裏有两辆车亮着灯,就跟天上太阳掉下来了一样,走近还怕被灼伤。
商昭意抬臂掩在脸前,身后跟了一高一矮两个鬼影。
她很慢地走过去,打开车门说:“我怎么记得,你们这车灯之前没这么亮。”
坐在驾驶座上的,是上回将钓具送到林莺湖的青年人,他回头冲商昭意尬笑,说:“这事商小姐得问我老板。”
许落星坐在副驾上吃脆巧,嚼得嘎吱响,她闻声一顿,瞥向后座上坐着的许落月。
许落月笑说:“这不是要进山吗,车灯亮点好做事,省得有些奇形怪状的东西藏在暗处暗算我们。”
“没那么多虫蛇异兽,只怕其他几家在暗处使计。”商昭意没表情地坐进车裏。
事前尹槐序只告诉商昭意,自己会和对方一起进山,进山前是否同行未曾告知。
她看商昭意坐到车中,便跃到了车顶上,独留周青椰一脸迷茫地站在车边。
过会儿,周青椰也爬到车顶上,不自在地说:“我们就这么跟着啊?”
隔车有耳,猫没应声。
猫趴着无甚奇怪,周青椰趴着,就好像做贼。
周青椰浑身好像有虫子在爬,趴了会干脆仰躺着,模样很是安详。
许落月隔着车窗看见了那两只鬼,好奇地仰起头。
尽管鬼魂不占地,她还是好心地往边上挪了挪,腾出了点儿位置,然后打开车窗说:“外面的朋友进来坐吧,车裏舒服些。”
许落星差点将脆巧咽进气管,猛咳了好几声说:“我以为就我们呢,原来还有别,呃,别人。”
“商小姐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对朋友态度好点。”许落月说。
许落星挤出笑:“朋友,零食吃吗,路途挺远的,我带了不少吃的呢,日期很新鲜。”
车裏人话都撂在那了,周青椰凑到猫耳边问:“下去坐?”
说完,她改而把耳朵凑到猫嘴努子边,这样猫轻声回应,她也能听得到。
“下。”尹槐序言简意赅。
如此单调的音节,假使被人听见,也不会引起怀疑。
周青椰爬进车裏,极拘谨地坐在后排正中的空位上,好心将猫揽到腿上。
猫一动不动,只胡须微不可察地颤动两下,一时间猫与人的分界线又模糊了。
周青椰暗嘆,管它真猫假猫,总之是好猫。
许落月降下车窗,冲司机使了个眼色。
车缓缓往外开,她温温吞吞地说起笑:“看来你那命理没算准,都说你是孤寡的命,那可能是因为,和你要好的不是活人,而是死人,这谁能料到。”
商昭意的脸色并不好看,谁要和死人情好日密。
不过因着许落月的话,她得以确认尹槐序所在,便也不和对方计较了。
“上次以为是凑巧,原来这两位果真是你的伴。”许落月往后倚靠,从前座的收纳袋裏取出一只眼罩,遮住了双眸。
“伴”这个字,就很微妙。
疏远些的,是恰好同路的泛泛之交,亲近些的,或许是志同道合的三朋四友,又或许是双飞的比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商昭意微微愣神,不自觉忽略了许落月话裏的另一位,只将槐序对号入座了。
她喜欢这个说法。
“嗯,是伴。”她说。
猫伏在周青椰的腿上,湖蓝的眼看着车上脚垫,目光并未落在商昭意身上。
心尖似乎又被拨动了一下,浅浅的涟漪撞向胸膛。
尹槐序总觉得,商昭意是故意这么说的,这人比前几日更明目张胆了,好像在试探她的底线。
先是将她引入缸中,然后施以温水,再一点点地煮沸。
就这么不疾不徐,胜券在握。
可她亦不知,自己的底线究竟在哪裏。
周青椰刚上车时还怪不自在的,坐上一会便缓过来些许,毕竟车上只有司机和商昭意两个活人还睁着眼,事务所那两位大小老板,早睡过去了。
大抵是起太早了,这两位要比商昭意更早醒来,得再次清点出行所需器物,一件都不能少。
从碧原市出去,车直接开上高速,开了近两个小时,又得走上半小时乡道,才抵达通岩天窗所在的红露村。
村庄小小一隅,在半山腰上,离茅县县城还有些距离,从村庄到断斧沟,只有一条村民自行挖出来的路可以走。
山路挂壁,像黄龙一般蜿蜒而下,陡峭狭窄,堪堪能容纳车的四个轮子。
沿途下去便是断斧沟,俯瞰可见整个绿幽幽的山沟好似断柄的斧头,通岩天窗便在裏边。
密密麻麻的绿树遮住整个断斧沟,一眼看不到通岩天窗所在。
司机开得胆战心惊,他哪开过这么险的路,光是开个半公裏,就已经汗流浃背。
许落月和许落星醒了过来,这回彻底睡不着了,两人都是头一次进断斧沟,光是往窗外望一眼,心都要蹦出喉咙。
“得加钱。”许落月看向商昭意。
许落星周身冒着寒意,颤巍巍地关了车上空调,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模样。
商昭意也就只进过那一次,并不比这二人及司机要来得轻松,她淡声:“我记得,出发前我有说过山路难走,钱已经给你们加在裏面了。”
许落月连声音都发僵:“我也没想过,路会这么险。”
司机更是大气不敢出,握在方向盘上的两只手已是汗涔涔的。
尹槐序记得这个地方,那时她刚上高一,也正是在断斧沟的外缘,她发誓不再理会商昭意这人。
没想到兜兜转转回到这,还自个儿颠覆了当初的想法。
改观吗?
其实还是有一些的。
周青椰虽然已经是鬼,却也跟着忐忑不安,她可不想“路上”忽然多几个伴,她也不想给商昭意这活阎王当伴。
她那手时不时就往猫背上抚,摸了好几下才回过神,忙不迭低头给猫道歉。
司机是普通人,车上就许落月和那戴了外挂的许落星能听到鬼话。
两人提心吊胆,闻声齐刷刷望过去一眼,没见过摸猫还给猫道歉的。
周青椰被两道目光一扫,不吭声了。
坐在边上的商昭意,余光虚飘飘地睨向她与许落月之间的空处,半晌静默地敛了眸光。
如果不是眼睛出了问题,她又怎么会看不见。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着,岂料开到半途被黄牛拦道。
赶牛的小伙顶着大太阳,走得气喘吁吁,没想到会有车开进来,偏偏道路狭窄,他想让都让不了。
此时两辆车卡在半山,自然掉不了头,司机降下车窗,和那人交流了一下。
赶牛的人不得已掉头将牛驱回山底,等车子在断斧沟外缘停稳了,才说:“你们是山神仙啊?”
红露村之所以叫这名,是因为许多年前天降血雨,山谷中有鬼魂哭嚎。
住在山上的村民本想迁徙了事,不曾想竟有一群“神仙”从天而降,止了那场血雨。
自那后,那几家的后人每年都会到断斧沟,村裏没人知道他们来做什么,总之从那以后,血雨和鬼哭便没有再发生过。
赶牛人难得碰上“神仙”,一时忘了累,还当自己鸿运当头。
司机见自家老板没说话,多半是惊魂未定,便擅自回答:“对,最近还有其他的外乡人进过断斧沟吗?”
那人点头说:“一周前有人来过,我也给他们让路了。”
他一顿,狐疑地问:“你们不是一起的?”
商昭意忽地开口:“我们是一起的。”
“哦哦。”小伙笑出一口大白牙,手伸进车窗,“上次车裏的人给了我一只护身符呢,说是下次来的时候再给我新的,哪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许落月堪堪回过神,有些虚弱地说:“上回给你的是什么符来着,我看看。”
小伙心眼不多,往兜裏摸了摸,立马交了出去。
许落月刚拿到那三角符,脸色唰地变了,不作声地看向商昭意。
商昭意伸手将那符要了过去,指腹擦过三角符的每一个边角,然后将之攥紧在手心。
许落月和许落星只留意车外那人,没看到商昭意握紧的拳头中,渗出来些许黑烟。
像鬼气,却又不是。
尹槐序知道那是什么,很快猜到,符裏藏了东西,绝非善物。
过会,商昭意把三角符还了回去,许落月经手时神色诧异,不明白裏边的东西怎么转眼就消失了。
她将三角符还给小伙,紧接着从包裏攥了一把“护身符”,递出去说:“都给你,拿回去分了吧。”
小伙忙不迭双手接住,兴高采烈地走了。
司机环顾四周,长吁一口气熄火下车,纳闷地说:“老板,怎么给他那么多。”
许落月早就想下车了,她匆匆迈出车门,冷声:“他那符裏藏了墙上耳,邪门得很,我给他的自然不是正经符,是我用来感应灵物的,如果有人驱使鬼祟进村,我能感应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