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许落月微微点头,看见韦岁画出了一个截面,这天窗是斜井式,进洞十米后有一段横向通道,紧接着是往下的直井洞口。
大概在百米的地方,出现一个上斜的分叉口。
分叉口往上不知道通向哪裏,直井往下,亦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米深。
商昭意垂眸看了一阵,又朝湖面观望,通天湖靠山的那一面,就是上斜分叉口的延伸方向。
她弯腰在图纸上点了点,说:“六家的谱籍,一定是在山底的某处,天窗是唯一入口。”
尹槐序走近查看,碍于猫的身份,只单单掠了一眼就踱向别处。
周青椰也跟过去歪头打量,诧异地问:“水下不是有大鬼吗,大鬼缚在哪裏。”
马凤三人相视一眼,纷纷摇头。
韦岁指着那分叉口说:“我和商小姐想的一样,这一段我们没敢进去看,分叉口的水流明显更阴冷,不知道是不是鬼气所致。如果是的话,那鬼肯定就被束缚在岔口裏面。”
随之她又圈出来几个点说:“减压气瓶的安置点在这裏,你们进去一定要当心。”
商昭意记住图上所示位置,双眸毫无目的地从身侧斜至远处,眼神定定的。
见状,许落月指了个方向:“女鬼在那。”
“猫呢。”商昭意皱眉。
许落月愣了一下,没想到商昭意对猫更上心,便又指了个位置:“那呢。”
尹槐序被指了个正着,随之便看到商昭意将目光投了过来。
有瞬间,那双眼裏盛满了难以言说的光彩,它有别于阴鸷,怡悦到诡谲的地步。
就好像她策无遗算,一切阴谋阳谋,都将瓜熟蒂落。
这也是第一步吗,尹槐序想。
如今她就算看到商昭意露出如此神色,都已不觉得离奇,甚至还能为对方找到对应的缘由。
这异样的怡悦,可不就与她息息相关吗。
她微怔,朝周青椰睨去一眼,径自走到远处。
自入谷以来,两鬼几乎全靠眼神交流,生怕许落月等人起疑,以至周青椰一看到猫不咸不淡的一瞥,就知道猫有话要说。
周青椰慢吞吞挪过去,小声问:“这回总能跟着下去了吧,商昭意本事不小,肯定能破解那个缚鬼咒。”
尹槐序看向她:“我跟她们下去,你留在岸上。”
“你信不过我?”周青椰撇嘴。
“不是不信。”尹槐序摇头,“如果有事,我能设法自保,我不想你被牵连太深,况且,岸上有马凤她们三个在,你留下也好看着点她们。”
“那行。”周青椰被说服了,“能鬼多劳,我照看那三个。”
第69章
但是周青椰百思不得其解, 凑近说:“那你为什么非得下去,不是我说, 你对这姓商的也太上心了,你不跟她下去又能怎么样?”
姓商的还能走丢不成,多大人了!
醋意都从缸裏漫出来了,上心也就算了,还连自己的安危都置之不顾,哪有这样的。
周青椰就是酸,好不容易才从“姓商的”变成“商昭意”,现在又变回“姓商的”了。
“我怎么搞不懂呢, 你们这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她咕咕哝哝。
尹槐序被这连串的问话扎了一下。
刺刺的, 好像月季嫩枝上的刺, 不至于刮伤人, 却也划出绵长的痒意。
这算什么上心, 她不过是……
念头遽然而止, 卡在了心窝上,上不来又下不去。
这到底算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就因为她在卧室裏挂了你的照片?”周青椰虚眯眼,“你别被她骗了。”
“不是。”尹槐序摇头, 乱绪打成了不好梳开的结。
她简直像被周青椰挂到了高高的树桠上,忘了自己可以下来。
“你已经被她骗了!”周青椰斩钉截铁。
“我没有。”尹槐序矢口不认。
她全忘了自己的初衷, 少顷才迟滞地回过劲:“我之所以一定要下去, 是因为我剩下的魂,就在水底下。”
周青椰微愣,半信半疑:“水下?”
“很近了, 但我不确定是哪裏, 我想下去找找。”尹槐序说。
周青椰知道尹槐序品性端正, 不是会拿正事说笑的,半晌自己把醋意咽下去,讷讷地说:“也许是陷阱。”
尹槐序淡声:“是陷阱,我也得亲眼看看。”
通岩湖水下的能见度的确很低,即便是鬼魂,潜入其中也只能看到昏黑一片。
密匝匝的水生植物像魂灵一样漂浮,仰头依稀能看见天光,再往下,越接近天窗洞口,光线越晦暗。
尹槐序还需借助潜水灯,才能看清远处那鬼口一般敞着的天窗,像窥不见底的洞xue,不知道通向何处。
她倒是行动自如,商昭意和许落月却只能一点点顺着引导绳下潜,引导绳被马凤三人固定在岩壁上,莹光的线标好像深海裏的鮟鱇鱼。
许落月回头冲商昭意打了个手势,隔着潜水面镜,冷不丁看见一只猫,不由得一愣。
她下意识朝猫身后望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下太暗,她只看到了猫。
两人下水后,最忌走散,务必要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以内,以便随时能看见彼此。
洞潜或许不算可怕,但最怕水裏忽然冒出未知鬼物。
商昭意平静地回以手势,继续循着引导绳往下,进洞口没过多久,果然有一截横向的通道。
经过横向通道,便又是倾斜朝下的路径。
商昭意在石壁上摸索,后颈倏然感受到一股寒意,她冷不丁转头仰视,看见了一处极窄的上斜通道。
太窄了,她伸手丈量了一下,人只能横着游进去,如果中途出现什么状况,连调头都难。
而且她不确定,六家的谱籍是不是真的在裏面,如果这个通道持续变窄,她和许落月在裏面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肯定会卡死在裏面。
她扭头想和许落月交流这件事,却发觉许落月的神色有点古怪。
许落月怔怔地悬在边上,即便隔着面镜,也能看到她惶恐圆瞪的双目。
她僵了五秒,就好似惊醒那般,匆匆打了个手势。
这是此前事务所与商昭意预设好的交流方式,不同于手语。
许落月此时的意思是——
她看到鬼了。
商昭意皱眉,她单觉得水波寒凉,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的鬼气。
尹槐序其实不知道许落月的手势代表了什么,不过观两人的肢体语言和神色,便知道许落月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或许那东西只出现了一秒,所以在她望向那狭窄洞口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察觉到。
她并未感受带到任何“同类”的气息,深思过后,决定先商昭意一步潜入通道中。
许落月怔住,又匆忙比划了一下。
商昭意愕然回头,盯住眼前黑魆魆的洞口,神色惊骇而错愕,几乎是在下一秒,她企图钻进洞中。
电光火石之间,许落月急忙将她拉住,摇头示意。
商昭意幽幽地看她,眼底鸷狠的敌意藏无可藏,像钉子一般,势必要将寒意钉进对方骨髓。
许落月何时见过商昭意这副模样,在她的印象中,商昭意再如何阴冷狼戾,也不过是草丛裏的蛇,诡秘身形藏得极好,轻易不露毒牙。
她认识商昭意很久了,久到能追溯到她一无所有的时候,那时候甚至连双寐事务所都还没有。
过会儿,她松开了手,她不想尸骨无存地死在水下,且还是在同行者手中
她发现她对商昭意的认识,远比她以为的要少。
不过商昭意还是没有毅然决然地往窄洞裏钻,如果猫是为她进去的,她将留给猫一点时间。
她不想坏了槐序的好意。
幽深昏暗的通道内,唯有魂灵才能轻巧穿行,只是没了潜水灯,就算是鬼魂,也看不清路况。
太暗了,根本就是摸黑而行。
尹槐序唯一庆幸她比活人更容易察觉到鬼气,如果遇到危险,她能在第一时间远离鬼影。
只是除了探路外,她还得留心周遭,在这样的地方,缚鬼咒通常只能刻在石壁上,她还得一边前行,一边摩挲石壁,生怕错过一点刻痕。
粗粝的触感在猫爪下滑过,这肉垫和人类指腹不同,她很难摸清摸细。
越往深处,灵魂的悸动越是明显,古怪的共鸣令她头晕脑胀,神志不清,她突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只一味地追寻那股悸动前去,靠近,再靠近。
变成赴火的蛾,其它事情都置之不顾。
又走了良久,她才愕然回神,反应过来刚才有很长一段路并非她主动迈步,是另一半灵魂在吸引她靠近。
下水前,她就觉得这是鹿姑布下的陷阱,如今证据凿凿,她却很难回头。
太近了,退一步她都觉得极不甘心。
而那摄魂夺魄的牵引力,也让她难以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