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陈樾,我今晚睡沙发就可以了。”
于是陈樾一回头,就看到迟小满像只漂亮人偶那样坐在沙发上——
坐姿像是特意训练过,腰背挺直,下巴微抬,像是为了确保自己不会被挑出毛病来。即便这是一座让人可以舒服坐下的沙发。
眼圈仍然有些发红发肿,但仍然在陈樾回头时,立马冲她扬起一个笑容,或许是感激,又或许是那种陈樾不太看好的习惯。
陈樾给她倒了热水过去。
迟小满用两只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指头慢慢被热水烫得发红。
“看你睡哪里会觉得稍微舒服些就好。”陈樾说。
“我睡沙发就很舒服。”迟小满看着她的眼睛解释,好像在竭力证明这是真心话。
“好。”陈樾没有和她争辩。
今天已经很晚,比起这些没有意义的对立,和暂时无法改变的现状,她更希望迟小满可以睡个迟到的好觉。
或者她倒宁愿她真的是人偶,甚至最好可以永远待在陈樾可以看见的地方。
不需要暴露在没日没夜的闪光灯下,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不会被伪装成侍应生的私生偷私人用品,不会笑着和她撒谎说自己很快乐。
不会连坐在沙发上都让自己那么不舒服,不会在说出一个个那些让陈樾感到触目惊心的事实之后,反过来向陈樾道歉,或者是说一个无伤大雅的谎言,再像是觉得自己做错,说自己不该把负能量传递给她……
“陈樾?”
罕见地看陈樾发起了呆。
迟小满喊她一声。
发现她没反应,便又伸手去晃了晃,“陈樾老师?”
话落。
陈樾回过神来。
视线重新回到她的眼睛里,看她很久,仍然对她很温和地笑,
“喊我陈樾就好。”
“不用加老师。”陈樾强调,“我不喜欢。”
事实上,听到陈樾直白地说“我不喜欢”也是件稀奇事。迟小满错愕几秒,点头,笑,“好。”
陈樾“嗯”了声。
然后。
她转身去把自己刚刚买的那一大袋东西拎过来,再看见迟小满的时候,像是没忍住,说,“其实你可以坐得稍微舒服点。”
迟小满愣了几秒,虽然不太清楚自己有哪里不舒服,但还是按照陈樾的指令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姿势,说,“好。”
陈樾看她一会,叹了口气。
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除了基础的洗浴用品以外,还有眼罩,和很多迟小满没想到的东西。
“口罩,你明天离开的时候可以用。”
但陈樾很有耐心。
大概是怕自己不说她就不用,便一个一个拿出来,也一个一个给她解释,
“驱蚊液,我也不知道你现在是不是还总是要在睡觉的时候被蚊子咬。”
“保温杯,明天如果要走很早的话,最好是带点热水在路上喝。”
“颈枕,今天如果睡不好的话,明天飞机上记得多睡一会。”
“解酒饮料和维c,你今天喝了酒,不舒服的话可以喝一点。”
把些有的没的都拿出来,都解释一遍。袋子里还有很多东西。
或许是怕时间太晚迟小满觉得困,陈樾没有每个都拿出来,说了几句后又像是想起什么,从卧室里找出两件衣服,叠得很整齐,放在迟小满坐着的那块旁边,很耐心地说,
“放心,衣服是没怎么穿过的,明天你可以直接穿走。”
说着,女人很认真注视她的眼睛。
好一会。
自顾自地说,
“眼睛是不是肿得有点厉害?我等会帮你煮个鸡蛋——”
“不用了。”
迟小满截断陈樾的话。
又在对方愣住时。
迅速低头,掩饰自己发热发红的眼眶,很努力地说,
“这么多已经够了,你别麻烦。”
“谢谢你。”“谢谢你。”
迟小满匆促间说了两遍,又怕陈樾再这样看着自己,眼泪真的会落下来。
便躲着陈樾的视线,很拘束地把那些东西抱起来,
“我自己来弄就好,你也早点睡吧,别因为我耽误你自己的事情。”
陈樾望着她,“不用谢。”
好一会,又轻轻地说,“拔丝红薯的事,也谢谢你。”
迟小满顿住,“什么拔丝红薯?”
陈樾看她。
迟小满还想否认。
陈樾叹口气。
迟小满分开的双唇又合上。好一会,她抿抿唇,说,
“其实不用谢,是沈宝之主动问我的。”
“是吗?”
“是。”迟小满点头。
怕陈樾继续追问。
便攥着手指率先开口,
“我看到她拍过来的照片了,是不是不太好吃?”
何止是不好吃。
迟小满甚至觉得,那都不像一盘拔丝红薯,像拔丝黑炭。
但毕竟这件事也是她麻烦沈宝之,所以这种话也不可能直接说出口。
说起来也觉得对不起陈樾。如果当时不是她硬要发食谱过去,而是请沈宝之随便去哪间茶餐厅买一买,都比现在的情况要好。
是她莫名其妙,麻烦了两个人。
但是此时此刻,陈樾对她说谢谢,也看着她的眼睛说,很宽容地对她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进行肯定,“好吃。”
这是令迟小满感到意外的。她停了会,对陈樾一向温柔到不愿让任何人受伤的性子感到无奈,低声说,“真的好吃吗?”
陈樾笑,“真的,我都吃完了。”
之后没有再和她争辩,“去洗澡吧,然后早点睡觉。”
“你不先洗吗?”
“你毕竟是客人。”陈樾很简洁地说,“而且我还有个电话要打。”
再争辩下去可能会把这个夜晚拖长。
迟小满没有推辞。
只打算动作快点,好腾出地方让陈樾休息。
怕迟小满喝了酒稀里糊涂地在浴室里发生什么事,陈樾跟上去。
很周到地提醒她哪边水热,哪边水冷,也给她把沐浴露洗发水那些摆到更方便她拿的位置,最后给她摆了双拖鞋放在外面。
——并非是迟小满有多特殊。换成任何一个客人,陈樾认为自己都会这么做。但显然迟小满又是一位很有礼貌的客人,不仅时刻怕自己给她带来麻烦,也总是在望见她时冲她很柔软地笑,也让陈樾总是想为她提供更多照顾。
关上浴室门前。
迟小满很有礼貌地探出一个头来,小声地对陈樾说,
“我洗澡了哦,陈樾。”
等陈樾笑着说好。
她才小心翼翼地关上门——仿佛是怕关门声音太吵打扰到她,动作很轻很轻。
水声传来。
陈樾站在客厅里。
发现迟小满去浴室之前。
把她拿出来的东西又已经一件一件收整好。
她盯着沙发看了很久,又看了眼浴室的门,确认迟小满暂时不会需要什么帮助。
便走到投影房里。
用短信询问沈宝之是否方便,得到确切的答案,才给沈宝之打去电话。
电话接通。
沈宝之的语气听上去很抱歉,
“不好意思陈老师,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陈樾宽慰她,“事情解决了吗?”
“也不算吧。几个人跑了,没抓到。”沈宝之叹了口气,
“不过我也顺便了解了下。”
“小满的私生和狗仔确实挺多的,不只是爱她的,还有特别恨她的也跟踪她。之前还有个蹲在房间门口在地缝里单眼偷窥把她吓进医院的。”
“不过她经纪人也确实挺厉害,后来把这个人告进去,当时诉了几条罪状,人现在都还被关着。”
“就是现在她要解约,经纪人可能是要逼她续约吧,把团队都收了回去,应该是那些私生狗仔都得到消息,今天跟到香港来了。”
原来那些事实在她看来触目惊心,却从来都只是冰山一角。
“好。”
陈樾无法表述自己听到这些是什么心情。但她站在落地窗前,的确很久都没能说得出来话。
因为恨迟小满的,伤害迟小满的人比想象之中更多。
以至于陈樾偶尔想要去对迟小满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产生怨怪,也都完全没有办法。
“那陈老师你今天呢?和小满的情况怎么样?”沈宝之又在电话里问。
“算是达成共识。”陈樾疲惫阖上眼皮,也对那边辛苦很久的沈宝之笑,
“现在你的剧组里有你想要约的那位女演员了。”
“真的?那太好了!”沈宝之语气激动,像是在那边连跳几下,缓下来后又喘着气对她赞不绝口,“我就说陈老师出马必有回响!”
“哪有那么夸张?”陈樾笑。
“真的!”沈宝之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