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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知道。”陈童慢慢地说。她像是对此没有怀疑。
  “嗯,那就不说了。”迟小满回头,很亲昵地贴了贴她的脸,
  “你可以睡一会,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好。”陈童答应下来。
  也在她背上安静了下去。
  迟小满没有再说话。
  她其实算是个叽叽喳喳的性子,唯一可以静下来放空自己的地方,是在陈童的身边。她不知道等陈童离开以后,自己还会不会有既安静也安心的时候。也不知道以后的幸福路,只有自己一个人走会是多么难过。
  但她不说。
  她想这些都不要让陈童知道。
  迟小满一边往幸福路走。
  一边安静地把这些东西都藏进很深很深的心里面。
  但还没走进她们的小车库。
  她就在路上听到很剧烈的摩托车滴滴响的声音。
  深夜。
  这种声音很吵。
  迟小满怕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赶快把陈童放在屋子里面,锁好门,就自己拿着棍子跑出去看。
  滴滴声没有响太久。
  迟小满急匆匆地恶狠狠地拎着棍子跑过去。
  便看到车库上面的小区大路上,一男一女在路边站着说话。
  男的很老了,头发很白,背也驼着。
  女的脸色很苍白,很熟悉的眼镜,很熟悉的玉米须卷发,只是黄色已经快要褪到发尾。
  是浪浪。
  心急之下迟小满顾不上太多,赶快冲上去,就听到男的问,
  “小贱货,你爹来看看你你就这么不待见?”
  “浪浪!”
  迟小满拎着棍子很快跑过去,一把把已经有些站不稳的浪浪拉到自己身后,自己拽着她有些发抖的手臂,挡着她,又怒气冲冲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骂谁呢!”
  男人“啧”一声,拍了下手掌,“小贱货跑到外面还有帮手了?”
  迟小满绷紧脸,很用力地一棍子挥过去。
  没打到。
  也不等男人回应,便举着棍子在空气中很警惕地挥了挥,便高着嗓音喊,“保安保安!”
  迟小满有个优点,就是嗓门特别大。
  一嗓子。
  很多楼里的灯都亮起来。
  也确实让保安亭那边有个手电筒射过来。
  男人躲了她一棍子,撇了撇嘴,看了看她身后的浪浪,“小杂种,行啊,还真有人护着了是吧。我告诉你,你给我等下次的!”
  “滚!”
  迟小满捡了块石头狠狠砸他大腿上。
  “给我滚!听见没有!”
  “我艹,我教训女儿关你什么事啊!”男人说着脏话避开,临走之前看到保安过来,一边躲,一边放了句狠话,
  “我告诉你王恩情,你别以为有帮手我就怕你!”
  身后的浪浪没有说话。
  她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像是处于某种应激反应下的动物,被迟小满拽在手里的手臂发抖得厉害,整个人也无法动弹。
  迟小满离她很近,能直观感受到她的颤抖,便紧紧拽着她。
  整个人也紧紧拦在她前面。
  不让男人看到她。
  迟小满自己咬紧牙,很用力地撑着肩膀,挺着脖子,对赶过来的保安说,“对,就是他,想来偷东西,别再让他进来!”
  她盯着保安和男人都一起离开。
  手里都还拿着那根棍子,胸口憋着的那口气也不敢吐。
  夜风刺骨,直到两个人都在视野里完全消失,迟小满还在原地维持这样的姿势,在浪浪面前站了很久。
  一动不动,没有说话。
  浪浪也没有说话。她很沉默地被迟小满拽着。
  两个人一前一后呆呆站着。
  发愣很久。
  直到小区的很多盏灯都慢慢熄灭,有个女人慢慢从地下车库那段小坡走上来,步子很慢,摇摇晃晃地走到她们面前,却在快要走近的时候,愣怔着看向这边。
  是陈童。
  迟小满突然被吓得一激灵。
  看见陈童在冬夜苍白的肤色。
  她冒出一身冷汗。
  手上的棍子立马滑落下来,“嘭”地一声掉到地上。
  “你跑出来做什么!”
  迟小满很着急地跑过去,想要把陈童塞进去睡觉。
  但陈童不看她。
  陈童看着她身后的浪浪。
  她拦住想要过来带自己回到车库里面的迟小满,目光始终盯着她的身后,像是在艰难理解着什么事实,很久,犹豫着开口,
  “浪浪,你……你怎么了?”
  迟小满抿紧唇回头,也在那时间错愕,呆了很久,有些恐慌地蠕动着唇,
  “浪浪,你,你怎么流了好多鼻血?”
  北京冬夜寒气逼人,风像某种生着尖刺的刀子一样,剐过她们三个。
  浪浪站在风里,脸色依旧苍白。她好像从遇见迟小满开始就是这个样子,皮肤总是很白很白,也总是生很多小病,冬天基本都没办法从屋子里面出来。
  听见这句话。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摸了一手血之后,
  “啊,没和你们说吗?”
  浪浪咧开嘴,冲她们笑了下,继续很狼狈地用手背和冬天穿很久会有点脏的外套抹自己的脸,抹了一会抹不干净,就没所谓地耸耸肩,笑嘻嘻地说,
  “我这个人冬天很容易上火的。”
  【作者有话说】
  准时更新小霓虹的第四十六天[墨镜]
  [1]来自于当年的新闻。
  第46章 「二零一三」
  其实迟小满从小就很乖, 没有像其她的小朋友一样太讨厌医院。
  每次去医院,都是乖乖被王爱梅牵着,皱巴着脸, 打完屁股针,本来还眼泪汪汪地自己把裤子穿回去, 但等王爱梅把手里那一兜子剥好的板栗给她, 她马上就能吸吸鼻涕眼泪笑出来。后来还因为去医院就能有板栗吃, 很不懂事地觉得去医院是件很高兴的事。
  真正开始讨厌医院,是从二零一三年的末尾开始。
  这个冬天。
  好几个晚上。
  迟小满都是急匆匆地把陈童从床上背起来,给陈童穿好鞋,毛衣, 外套, 戴好帽子, 把人送到医院,一个人在惨白的灯光下挂号,缴费, 倒热水, 给躺在病床上红肿终于消退的陈童盖被子。
  她像只陀螺一样被很多张单子鞭打着转来转去, 最后能停下来, 就自己一个人在急诊室的病房里面,或者是走廊的蓝色连排椅子上发呆, 打瞌睡,捶捶腿, 捶捶腰,为陈童的香港之行忧虑, 也为那个空空的存钱罐忧虑。
  然后。
  从某一个很深很深的夜晚开始。
  那个躺在病床上, 被医生护士推着走来走去, 做心电图,做心肺复苏,从这一个白色房间被推到另一个白色房间,做很多迟小满看都看不懂的检查的人,变成浪浪。
  在某一个白色房间门口。
  浪浪在里面做检查。迟小满和陈童在外面很茫然地等。
  晕过去前浪浪蛮不在乎,扔给迟小满一本红色存折,这里面有她这些年攒下来的钱。
  金额不算太多,但在北京生活那么久,能存到这笔数字——就像她每天都要把自己心脏上面的肉切一片下来,到年末的时候把一片一片心脏切片码得整整齐齐,在银行的验钞机里面冰冷地检验通过,存进去,再用来医治自己的疾病。
  迟小满拿着这本存折,挂号,缴费,在像是迷宫一样的医院走廊里面走来走去,最后终于能歇一口气,去找带着浪浪先去检查的陈童,就看见她好像还没完全退烧,脸色苍白,穿着件薄薄的棉袄坐在检查室门前皱着眉,头仰靠在温度很低的白色墙面上,好像是在思考什么很严重的事情。
  迟小满走过去,坐在陈童身边的位置上。
  她把陈童有些支撑不住的头扶好,小心翼翼靠在自己肩上。
  自己牵着陈童的手。
  沉默地拿着那本红色存折,看着检查科紧闭的门发呆。
  陈童回过神来,勉强撑着眼皮来看她,“别担心。”
  “嗯,我不担心。”迟小满小声地说。
  她把陈童坐了一会就发凉的手握在手里,哈着气,给她捂暖,也催促她,“你快睡觉。”
  陈童没有说话。她精力不济地靠在她肩膀上,可能已经很累,却也回握她的手,紧紧地捏住,哑着声音说,“原来浪浪的名字叫王恩情吗?”
  “嗯。”迟小满把下巴埋在自己厚厚旧旧的外套里面,“她不喜欢被叫王恩情。”
  “但是改名字要户口本,她一直不想回到那个地方,所以一直让我叫她浪浪。”
  陈童安静一会,问,“为什么是浪浪?”
  “不知道。”迟小满摇头,很困难地对过往记忆进行回想,“她觉得这个名字太苦情剧了。她说她想演武侠片。”
  她发了一会呆,又说,“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武侠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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