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听起来像在开玩笑,因为想让她轻松一些。
于是迟小满笑了笑,点头,软绵绵地说“好”。却又在答应之后,很谨慎地对此进行补充,“不过还有王爱梅。”
“好吧。”陈樾笑着拍拍她的头,“那就加上她。”
像是某种感应。
这个拥抱还没有结束。
王爱梅就打来电话,跟迟小满说,“迟小满,我上次给你寄过来的酸枣糕,你吃完没有?”
“吃完了。”迟小满很老实地汇报,“陈童姐姐也很喜欢吃。”
“哦,那我下次再给你多弄一点。”王爱梅嘀咕着。
她很久之前就知道自己孙女在北京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浪浪,一个叫陈童。只是后来,迟小满和陈童谈起恋爱,没找到好的理由和王爱梅说。不过现在王爱梅也知道,迟小满和这个叫陈童的好朋友又开始联系,并且拍了一部电影,还天天待在一起。
“那你今年几时回来看我?”挂电话之前,王爱梅又这么说。
“可能得再过几个月。”迟小满想了想,“不过我要带陈童姐姐一起回来。”
“带就带。”王爱梅大概觉得她奇怪,“你做事几时问过我的意见?”
“好吧。”迟小满没有办法否认。她长到大的确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去北京也好,当演员也好,都没有人可以左右她。
她抿着唇,“那我和陈童姐姐商量一下时间,再一起回来看你。”
“要得。”王爱梅答应下来,临挂电话之前,她像是想起迟小满从小到大都比较抠门,于是又语重心长嘱咐,
“你们坐飞机飞这么远,来回都记得给人家买头等舱。”
“我几时给别人买过经济舱?”迟小满用方言嘀咕一句。
不过也没有再和王爱梅啰嗦,她挂断电话,抬头看陈樾,想起自己在电话里说要一起回去的时候,还没有问陈樾的意见,便有点不好意思,“陈童姐姐,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回去一趟?”
陈樾牵起她的手,笑,“挺愿意的。”
“那就好。”迟小满呼出一口气。
当然,想到王爱梅终于要和陈樾见面,她还觉得有点紧张,于是蹭了蹭下巴,忍不住说,“王爱梅这个人说话比较直接,你到时候不要因为她说什么就不开心。”
陈樾歪头,“她会生我的气吗?”
“什么?”迟小满眨眨眼。
陈樾拍拍她的头,“因为我十一年前就偷偷和她的孙女谈恋爱,还让她孙女嚎啕大哭地回老家,结果现在又突然跑过去要喊她奶奶?”
实际上,迟小满也早就做好要和王爱梅出柜的打算。她想这次回去就是一次好的机会。
尽管她现在也无法预料王爱梅是什么反应。但可能是今年五月二十二日,她回过头去看,发现自己原来在过去一年做成好几件大事,也收到很多祝福、宽容和鼓励。
于是仔细想一想,这件事好像也不会让她很害怕。
迟小满思考一会,牵紧陈樾的手,对她笑,“不会。”
也比较认真地说,
“我肯定会让她不生你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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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来很多工作堆过来,她们差不多等到九月份才回去。
她们飞到省会,转高铁,转到那座迟小满长大的小城,之后她们在那边租好车,一路开到养老院,准备接王爱梅回老房子住上几天。
车刚开到养老院门口。王爱梅就已经叉着腰,拎着大包小包等在养老院门口气鼓鼓,嚷嚷着,“迟小满,你明天就给我换家养老院!”
迟小满赶快下车跑过去。
陈樾也下车跟上去,皱着眉心问负责人,“怎么了?”
负责人在旁边抱着王爱梅最喜欢的企鹅抱枕,叹一口气,“她的好朋友王阿姨和新来的赵阿姨最近走得比较近,三个人昨天晚上吵了蛮久的架。”
王爱梅气鼓鼓地戳了一下拐杖。
迟小满没想到是这么一件事。她叹一口气,“王爱梅,你怎么人越老脾气越大?”
“迟小满!”王爱梅瞪着眼睛,像是要把脾气转到她身上发出来,“你以为到我这个年龄,好朋友是那么好交的吗!”
“好吧。”
迟小满觉得自己可能说不过王爱梅,只好和负责人说了声“谢谢”,把王爱梅的企鹅抱枕接过来,再一边去接王爱梅的行李,一边扶着王爱梅往车那边走,再软着声音哄她,“那过几天跟我们一起回北京?”
王爱梅慢吞吞地走到车边,像一颗田螺那样弯着腰上车,把拐杖放好,扭捏了好一会,“那也不要去北京。”
迟小满不说话了。
她知道王爱梅就这个脾气,每次把话说得很吓人,结果每次也都会反悔。
她只好关上车门,看一眼那边还在和负责人了解情况的陈樾,喊了一声,“陈童姐姐,走了。”
“迟小满,我不要去北京。”没等她回头,王爱梅又在车后面用拐杖戳戳车,“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迟小满耐心回复。她看已经结束对话走过来的陈樾,又回头看一眼王爱梅,
“我下次送你过来的时候,就和王阿姨说,让她不要和赵阿姨玩,和你玩,行不?”
“那也不行。”王爱梅摸摸鼻子,“我又不是不让她和别人玩。我没有那么小气。”
迟小满仔细想了想,“那我给她多签几张名,让她可以拿去和亲戚朋友炫耀,这样的话她肯定就要黏着你了。”
“这还差不多。”王爱梅总算满意。
她可能也是因为孙女回来蛮开心,在她们租来的车里摸摸索索一会,等陈樾上车,又补充,“迟小满,你让你的好朋友也多给我签几张。”
这边风大,陈樾最近有点小感冒。迟小满怕陈樾被吹得喉咙疼,所以等她上车,迟小满就很自然地把带过来的保温杯揭开盖子,递过去。
听到王爱梅的话。
迟小满没反应过来,“好朋友?什么好朋友?”
王爱梅没有马上说话,她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们两个,然后将目光落到放在车前面的两个保温杯上——
那是迟小满因为要到这边来特意买的,一个白色,一个红色。相同的款式。虽然一人一个,但有的时候她们还会搞混。
陈樾喝了一口热水,动作很自然地把保温杯放下来,扭过去,回头冲王爱梅笑,“好,我也多签几个。”
王爱梅舒出一口气。她像是没有多想,对迟小满说,
“迟小满,你给人买头等舱没有?”
迟小满这次回来,也没有还想要隐瞒什么。她听王爱梅问的话,低眼,盯着两个保温杯发了一会愣,就想要开口直接说——
“小满。”陈樾忽然喊她,“开车吧。”
迟小满抿唇,看向陈樾。
陈樾冲她笑,“我有点累了。”
“累了?”王爱梅耳朵很尖。
听到这句。
马上又转头问迟小满,“你到底有没有给人家买商务舱?”
迟小满和陈樾对视。
好一会。
陈樾没有反应。
迟小满只好转头看向已经在怀疑她没有对好朋友很好的王爱梅,没有办法,叹一口气,“买了。”
“这还差不多。”王爱梅嘟囔着,也不再扒到前面来看了。她比较神气地拍拍迟小满的椅背,“走吧。”
迟小满只好开车回她们的老房子。
这几年她在北京,王爱梅又基本在养老院,迟国庆更是不知道跑到哪里。
老房子没人住,落了不少灰。所以在回来之前,迟小满也麻烦之前自己送去送大学的李阿姨家女儿,联系李阿姨,雇人帮忙把她们的老房子打扫干净。
之所以等到九月份才回来,也是为了腾出时间,把王爱梅接回家多住几天。
只是……
迟小满一边开车,一边去看陈樾。
陈樾大概注意到她的视线,对她笑了笑。
迟小满敛起唇角,看一眼后面已经在打呼噜的王爱梅,小声地讲,“陈童姐姐,你刚刚为什么不让我讲?”
陈樾不急着开口。
她回头,看一眼王爱梅,再看迟小满,轻声细语地说,“小满,你奶奶和我妈妈,不太一样。”
车上不好把话讲得太清楚。但迟小满明白她的意思——
陈樾的妈妈可能早就猜到,只是一直装作自己不知道。所以陈樾需要用一种直白的方式告诉她。但王爱梅可能是真的不知道,甚至根本不太清楚同性恋是什么。所以迟小满作为她的孙女,理应用更温和的一种方式告诉她。
小的时候,王爱梅牵着她的手,带她从泥泞的田径路中走过,在她跟不上的时候把她背起来走,后来用一本皱巴巴的存折,送她去北京。
现在迟小满长到三十岁,时代河流滚滚向前,轮到她来保护和引导跟不上脚步的王爱梅。
其实也不是迟小满在这件事情上太激进。只是有的时候,她想到,陈樾是自己一个人处理好这件事再来找她,就会有点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