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可那时宋年不敢看,因为她害怕。
而此刻,看着这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痕,她却想到在那研究所的444天裏陈殃所承受的折磨与眼前这具由她自己亲手凌迟的身体相比,会不会显得微不足道呢?
陈殃原本带着期待的目光,在清晰地看到宋年那双渐渐泛红眼眸时,陡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无措和彷徨。
宋年舌尖抵了抵腮,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好玩吗?”
陈殃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睫,不敢再与她对视。
因为那双眼睛裏,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惧和厌恶,只有汹涌的疼惜和一种因这疼惜而衍生出的愤怒。
这是她从未体会到的感情,陌生得让她措手不及。
“我问你..”宋年的语气骤然加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寂静的房间裏显得格外刺耳,“..好玩吗?”
陈殃猛地咬紧了下唇,纤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低着头,一声不敢吭。
“怎么?”宋年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纤细的脖子,力道之大,瞬间阻断了她部分的呼吸,“你就这么着急想死啊?”
陈殃的双腿撞到坚硬的床沿,整个人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宋年顺势欺身而上,膝盖抵在床沿,五指继续用力收紧,看着她因为缺氧而逐渐涨红的脸颊。
陈殃费力的摇了摇头,艰难道:“我..我没...”
“不想死啊?”宋年粗暴地打断她,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残酷的冷酷笑意,“陈殃,我发现你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哪怕我给你保证,你特么还是不信我是吗?”
“我说我会杀了你。”她几乎是咆哮出声,另一只手是挥开恼人的系统,然后两只手同时狠狠地扼住陈殃那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脖颈,额角青筋暴起,“你为什么不信呢?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啊?”宋年像是要将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吼出来,“为什么?!”
陈殃的表情出现了剎那的空白,瞳孔剧烈地颤动着,难以置信地望向宋年那双被怒火和不甘充盈的双眼。
下一秒,那股强烈的窒息感随着宋年的松手而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让陈殃非常熟悉的治疗异能。
她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愈合。
宋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躯无力地俯下,双腿半跪在陈殃身侧,双手紧紧攥住身下凌乱的被褥,额头重重地抵在陈殃光洁如初的肩上。
她的声音低哑:“陈殃,你就不能对人类...有一丝信任吗?”
陈殃那双幽深的黑眸缓慢地染上了些许水润的光亮,她静静地躺了片刻,然后慢慢地抬起手臂,环抱住了宋年微微颤抖的身体。
她像是不知满足的囚徒,贪婪的将拥抱的距离越缩越短,那近乎蛮横的拥抱力度仿佛要将宋年融入身体裏。
那双埋入宋年肩颈处的双眸之中却流露一种宛若引颈受戮的极致依赖与偏执的情愫。
“行。”
陈殃声音低哑,却清晰可闻。
宋年沉默不语,嘴角却在陈殃答应的瞬间,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作者有话说】
宋年:我一定让你感受到和我一样的痛苦
第45章
让“奇迹”变成的奇迹
“松开, ”宋年沙哑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无奈,“你要勒死我啊!”
陈殃眼底深处那近乎贪恋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
她垂下眼帘,终是顺从地一点点地松开了力道。
宋年直起身, 下了床,视线不经意间掠过陈殃光滑洁白的身体。
她眼神一飘, 迅速抓过旁边迭放整齐的被子,将她从肩头到脚踝严严实实地裹住。
然后拉过床边的木质扶手椅坐下,双手环胸, 翘起一条腿,摆出的姿态带着审问的意味。
“说, ”宋年眯了眯眼,目光精准地落在陈殃脸上, “为什么要自残?”
陈殃撑着床垫坐起身, 被子随着她的动作悄然滑落。
她刚启唇:“我...”
宋年眼睫轻颤, 倏地俯身过去, 近乎粗鲁地再次将被子拉高, 直盖到她的下巴, 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拽住,别掉了。”
“哦。”陈殃乖顺地应着, 双手在被子下紧紧攥住了柔软的布料,低声回应,“因为我习惯了。”
“你又习惯啥了?”宋年简直要气笑了,胸腔裏堵着一股无名火。
这一天天的怎么能“习惯”那么多东西呢?
陈殃抬起眼,神情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仿佛在讲述与己无关的故事。
她语气淡淡:“在研究所裏的日子, 我的身体, 没有一天是完好无损的。”
宋年的呼吸骤然一滞,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化为一片沉默的涩然。
陈殃静静地凝视着宋年,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以至于她可以敏锐捕捉到宋年那蹙起的眉尖,抿紧的唇线以及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疼”。
她曾对自己惨痛的过往避而不谈或者视若罔闻,可如今她却阴损地、一遍遍地用这些血淋淋的经历作为筹码,去“威胁”宋年对她一次次的怜惜。
好似只有这一刻,宋年的目光才会如此完整地落在她身上,不会为再旁人去分心。
这种感觉如同饮鸩止渴,让陈殃十分着迷,自甘堕落。
“这破习惯给我改了,”宋年的语气强硬,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焦躁,“好的习惯不学,尽学这些没用的。”
“我虽然答应你要杀了你,但我也得给你留个完完整整的全尸,”她顿了顿,抬手指着陈殃,表情故意做出凶狠的模样,“你别坏我规矩,知道吗?”
陈殃眸光微微闪烁,她忽然抬眸,轻声问:“宋年,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问。”
“你..”陈殃眼中带着浓浓的不解,“..为什么要毁灭世界?”
她总觉得,宋年如今的许多行为,都与这个终极目标背道而驰,处处透着矛盾和背离感。
“因为不喜欢呗。”
宋年的语气特别轻松,像是与陈殃在唠家常,完全听不出一点准备“毁灭世界”的焦急和严峻。
陈殃的眉头轻轻蹙起,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喜欢?”
不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总该有个理由吧。
“那你呢?”宋年不答反问,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你不想毁灭世界吗?”
陈殃脸上掠过一瞬的空白,像是被这个问题击中了内心最柔软的角落。
半晌,她才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几不可闻:“...想。”
“那你的原因呢?”
“这个世界烂了,而我..”陈殃的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她眸中的黑暗愈发深沉,“..想死。”
也许当这个世界不存在了,她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消亡呢?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盘旋,带着某种绝望的诱惑。
宋年垂下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你看,我们虽然出发点不同,但终点一致。至于理由,还重要吗?”
“...有,”陈殃的眼神骤然变得执拗,“我觉得有。”
她向前倾了倾身,声音裏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你为什么不喜欢这个世界?”
“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吗?”宋年一字一句,声音冰冷如霜,“到处都是吃人的丧尸和变异的生物。而那些所谓的人类呢?他们披着理智的外衣,行着比丧尸更残忍的事。为了活下去,背叛、掠夺、虐杀...无所不用其极。”
“可你足够强大,没人能伤害你,你还有...”陈殃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晦暗,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云津在你身边。”
“你为什么还是容不下这个世界?”
“我虽然强大,可他们并不把我当人,”宋年抬眼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他们叫我怪物,多难听啊。”
陈殃恍惚间以为宋年再替她鸣不平,曾几何时,“怪物”这个标签也曾牢牢贴在她身上,最后又被冰冷的代号“b01”取代。
她们都一样,从未被当作完整的人看待。
按理说,她最能理解宋年,应该与她坚定地站在一起,走向最终的毁灭。
可是....
陈殃凝视着宋年近在咫尺的侧脸,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心底的某个角落不自觉地柔软下来,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舍。
毁灭世界的那天,她会死,宋年也会...不复存在。
宋年见她久久不语,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又想什么呢?”
陈殃轻轻眨动眼睛,将翻涌的情绪尽数敛去,摇头道:“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