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炽炘剑君这才走出房间,来到甲板上狠狠地松了口气,心底浮现出无限的庆幸。
  差一点她就要在丧妻以后丧子了。
  饶是刚强如剑修也无法接受这般惨烈的事情。
  幸好,幸好。
  神出鬼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净亭道君走到她身边,没去看炽炘剑君,而是目视前方,都说了不会有事的。
  一年前黎烬安和谢怀雪刚被卷入抚仙潭,净亭道君前来中皇域的第一件事就是被迫和炽炘剑君打架。
  又是在净亭道君的眼皮子底下出的事,银月元君如此,黎烬安和谢怀雪也是如此,怎么能不让炽炘剑君勃然大怒呢。
  剑修虽然不靠脑子思考,但自有一番精准的直觉,她知道净亭道君这厮从始至终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选择冷眼旁观。
  第125章 区区百年而已。
  净亭道君觉得谈炽炘谈煜就是个狗脾气,比她徒弟还不讲理。
  至少黎烬安在明知道打不过她的时候还是能听得进去人话的,顶多斜眼看人和使劲阴阳怪气罢了。
  而炽炘剑君丝毫都没有学到她徒弟欺软怕硬的美德。
  正常人遇到事情首先得问上几句吧?炽炘剑君她就不一样,什么都不问,上来就要和净亭道君赌命似的,疯狂挥剑,好像把净亭道君当成了练剑的木桩子,看那架势仿佛恨不得一剑攮死净亭道君。
  净亭道君刚开始还试图和钻牛角尖发牛疯的炽炘剑君交谈,想让这厮冷静点,没过一会她就不这样想了,因为她发现这厮纯粹就是借着和她打架发泄怒火和怨气。
  比不讲理的莽夫狂徒更难缠的是明知道一切事出有因还肆意怪罪别人的莽夫狂徒。
  显而易见,炽炘剑君就是这样一个人。
  在她发现憎恨自己也于事无补以后,她顺带把净亭道君也恨上了。
  道侣在自己怀里陨落,三个徒孙遇袭昏迷,唯一的徒弟和道侣的弟子困在时空乱流生死不知
  苍天待她何其薄幸!
  在眼睁睁看着黎烬安和谢怀雪掉进时空乱流的那一瞬间,炽炘剑君下意识想的是见到如此情形,她竟然还没疯,她都有些佩服自己。
  就这样还没有胜出心魔,还能镇定地将消息通知给剑宗和道宗,救治晕过去的徒孙,井井有条做着一切事宜,在看到净亭道君的那一刻才开始发疯,已经可以算是剑修意志过于的坚韧,让人想疯都疯不了,更让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在和净亭道君打架的时候,她是真想杀死净亭道君,可惜在银月元君陨落之前的她就做不到,银月元君陨落之后荒废修为和剑道的她更做不到。
  事事不如意,万般不由人。
  在净亭道君忍无可忍,暴捶炽炘剑君的时候,她想着就这么死了也好,听说人死前会有走马灯,若是能再见明攻玉撒撒娇哭上一场也是极好的,谁叫这几百年里明攻玉怎么都不愿意入她梦中来呢。
  可惜净亭道君实在无意直接打死她,见人终于清醒了才住手。
  在围剿浮屠谷上,炽炘剑君更是一马当先,将双倍的怨气全都发泄出去了。
  此时净亭道君又凑过来,炽炘剑君眼皮都没有撩动一下,拿出酒壶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她俩的事情上,我比你重视多了。净亭道君语气欠欠的,抱臂看着下方飞快掠过山川河流,在炽炘剑君生气之前改口说道,总不能失败一次,再失败第二次,本座还丢不起这个人。
  从杀伐果断的修真界暴君一下子堕落到极烬峰和清霄峰的狗不理,净亭道君也很苦恼的。
  炽炘剑君仍是懒得看她,但终于给出点别的反应,平淡回道:哦,我不信你。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的就是炽炘剑君。
  她不可能把黎烬安和谢怀雪的性命完全交到净亭道君手上,她信不过心机过于深沉的净亭道君。
  上一次她倒是信了,结果呢,那般惨烈的教训还不够吗?
  净亭道君无语地扯扯嘴角。
  自始至终她都有两件事想不通,这群剑修是不是有什么非得讨嫌的必要,银月和谢怀雪又是眼瞎到了何种地步才会觉得这种剑修可爱的呢?
  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银月的弟子吗?她总会全须全尾地把烬安带回来的。
  这倒是。炽炘剑君中肯地点了点头,抬眼扫了扫净亭道君,冷哼一声,别叫得那么亲切,那是我徒弟。
  说完,她就拎着酒壶回了灵舟的房间,徒留净亭道君站在甲板上被冷风吹了一脸。
  我就多余大发善心,怎么不喝死你呢!净亭道君气急败坏。
  房间里的谢怀雪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往外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黎烬安唯有睡着时才有的沉静模样。
  而后将虚灵丹含进嘴里,轻轻俯下身,吻上黎烬安的唇瓣,用舌尖挑开黎烬安紧闭的唇,把虚灵丹渡入黎烬安嘴中。
  唇齿相依,呼吸交错。
  谢怀雪眸光温和,动作却是没有这般温情,用力地碾磨黎烬安的薄唇,直至饱满的唇珠肿胀起来才罢休。
  分开之际,谢怀雪用指尖点了点黎烬安水润的红唇。
  不听话。
  睡梦之中的黎烬安并不知道自己遭受了怎样惨无人道的惩罚,只是哼哼唧唧地抗议着,翻身睡得更香了。
  因着对彼此的气息太过熟悉,哪怕谢怀雪侵入黎烬安的领地,也会被自动接纳。
  清风朗月的清霄仙尊眼神晦涩,抽回手指,缓缓地舒了口气,揽住黎烬安的腰用力收紧,并排躺到床上,也能安心地睡下了。
  身体和神魂亏空太多,哪怕每半个时辰的虚灵丹都不够她补的,黎烬安一觉睡下去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等灵舟抵达环琅域,她仍是没有醒来。
  炽炘剑君倒是想把黎烬安和谢怀雪两人带回剑宗的,可惜净亭道君一句话就让她无言以对。
  你们剑宗谁能把回春谷的太上长老请来?你还是关樵?
  关樵正是剑宗宗主。
  别说剑宗宗主不在这,就算在这,净亭道君直呼其名,他也不敢说什么,假装没听见就是了,谁叫净亭道君不管是年岁还是修为都在修真界最顶端呢。
  其实净亭道君这话说得一点都没有错,不管是炽炘剑君还是剑宗宗主都请不来回春谷的太上长老,问就是外债太多,到现在都没有还清,回春谷的长老要来也不是看病的,而是要债的。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现在完全就是师傅师娘的跟屁虫,并不乐意跟着师祖回剑宗。
  实在没办法,为了倒霉徒弟,炽炘剑君只能臭着脸一起去了道宗。
  净亭道君才不惯着她,冷嗤一声,路过炽炘剑君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先反思一下为何世人听到剑宗二字第一反应为何都是赶紧跑,生怕和你们牵扯上,等你们想明白了,就能请来回春谷的太上长老了。
  一群遇事绝不内耗,疯狂推卸责任的货色还好意思责怪别人!
  小样,论阴阳怪气,谁怕谁啊!
  炽炘剑君膛目结舌,等反应过来之后都看不到净亭道君的身影了。
  她身后的潇湘剑主和钧行剑主目不斜视,她们现在可是知道净亭道君、炽炘剑君和银月元君这三位大前辈错综复杂的关系,丝毫都不敢参与其中。
  曾几何时她们也是一剑惊天下的天才剑修,而今已经沦落装聋作哑的地步。
  等回去就扎宗主的小人,但凡和道宗有关的事就派她们两个人过来,她们真的很想造反!
  她们是骡子还是驴,怎么就逮着她们两人薅羊毛了呢!
  早晚把宗主给换了!
  争端很快就消弭下去,谢怀雪抱着黎烬安从灵舟飞下来,温雅有礼冲着江枫眠、解云锦、商当歌等人点头示意,多谢。
  戚岭子谭宴衣灵丘三人小脸紧绷,也执晚辈礼谢过此次来援的长辈。
  道宗和剑宗的威望确实深厚,说围剿浮屠谷就围剿,但没有什么应不应该,这些人就算不来,也不闹说一句不是,但她们还是来了。
  在这样的场合,她们不愿意给师傅师娘丢人,是以姿态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完全和她们的师傅就不是一个物种。
  不管是大剑修还是小剑修,都会为了亲近之人而弯下腰的。
  江枫眠就近摸了摸谭宴衣的小脑袋瓜,笑着对谢怀雪说道:说谢就客套了,你让极烬以后少使唤我们就行了。
  解云锦在后面使劲点头。
  商当歌接话:和你们没关系,我来是因为贪图浮屠谷的鲛人生意。
  作为一个合格的黑心商人,兴师动众自然是为了利益,难不成还是因为那该死的友情吗?
  谢怀雪轻笑一声:等她醒来以后我会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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