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效仿个头啊,司马炎恨不得老弟和大伯一样英年早逝。
  这弟弟真是难搞得要命,论名声,比他好,论血缘,其实是同父同母亲兄弟,论礼法,大伯和老爹谁是司马懿正经接班人都说不清楚呢,齐王攸居然还两边都占了,简直可恨。
  另一时空的袁术也在心中暗骂,庆幸顶上还有个大哥。
  【上一辈的榜样和历史遗留问题放到下一代身上,简直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大山。
  在这种情况下,司马炎能出的牌就是再把“嫡长子继承”这个王炸搬出来。嫡长子继承好啊,好就好在他当年也是因为这个才当上的世子,好就好在弟弟终究是弟弟,好就好在……
  天耶,真·嫡长子早夭了,他现在活着的嫡长子司马衷好像智力有点问题!
  再不行也推上去吧,孩子现在才几岁,万一他就是发育慢了点呢?抱着这样美好的心愿,司马炎把儿子拱上了太子位,同时继续折腾老弟。
  齐王攸老丈人叫贾充,这个名字大家应该还耳熟,几分钟前刚听过他指使人当街弑君。对西晋来说这功劳挺大,老登西一下就混成了开国功臣,堪称显赫。
  这么一个老臣和司马攸是姻亲,皇帝能不着急吗,险些把人撵出去,贾充寻思了一下,出另一个女儿也和皇帝做姻亲不就行了么。
  另一个核心人物,太子妃贾南风,就此登场。】
  长孙皇后搂紧怀里的女儿:“一个痴傻的太子,竟也舍得把女儿推入火坑。”
  知道这段历史的长孙无忌叹息:“晋武帝前期为了打消兄终弟及的可能,废了很多这样的功夫稳固太子地位,太子身上被绑了无数利益线,士族,功臣集团,争相追随一个痴傻的君主。
  “等到齐王攸去世,皇帝再回头质疑太子不智时,这些利益关系已牢固到无法砍断。司马衷的太子位,竟就这样继续坐了下去。”
  李治睁着一双眼瞅他,母亲说的是妹妹,舅舅回应的却是政事。
  又一次听到贾充当街弑君的消息,魏帝们的愤怒仍未平息,虽然早将相关人士屠戮殆尽了,但士族的血只染玉阶,映不了大魏皇帝血溅时的长街。
  必报此仇……曹叡想,必报此仇。
  【太子不行,但皇孙司马遹看起来挺聪明,说不定能来个好圣孙,司马炎转变了思路,开始赞扬孙子有司马懿之风,说“此儿当兴我家”。
  又把封建迷信搞起来,广陵有天子气,给孙子封个广陵王,就等他上位继续振兴司马家了。
  心有多大,梦想有多大,就像刘盈忤逆老娘一样,掰开来讲能说得通,但于情于理大家还是理解不了,司马炎把傻儿子放在王座上这件事,也是一样的。
  千百年过去,还是有许多人费解,一个智力够不上及格线的皇帝,一群如狼似虎的宗亲,一堆历经几朝的士族功臣,司马炎究竟哪来的信心,说儿子能够坐稳江山?】
  不止天幕想问,看客们也想问,他司马家没死的祖宗也想问。
  究竟谁给的司马炎如此自信?一个痴傻的皇帝,一个刚立的国朝,满腹算计的朝臣与难以压制的宗室。
  既然晋是士族立国,靠篡夺权位登基,如何保证他人不会再篡晋的国祚?从司马懿到司马师,司马昭到司马炎,魏朝的幼帝被权臣挤压得无生存余地,魏朝的皇帝死于臣子之手。
  难道司马衷不会是那个被臣子欺压的帝王么?他年轻,弱势,最重要的,不知政事,没有权威。
  世家会厌烦他,宗室会看轻他,一个傻子罢了。纵然司马炎留下托孤重臣,纵然为他精心挑选外戚,但痴傻之主,如何让重臣与外戚拜服?
  曹髦的血从魏末流过来,缓缓流至太子座下。嵇绍侍立在旁,衣角沾上些许。
  第18章 八王之乱
  【要说吸取教训,没人比司马家的人更清楚曹魏是怎么没的了,司马炎当上皇帝后就寻思,大魏江山能到他手里靠的是士族,当时拉那么多世家上船,如今想踹下去都没办法。
  于是晋朝开国后陷入一种极微妙的状态,皇室一方面要给世家利益,表示跟着我干准没错,以后还要当咱小弟;一方面又要防止他们坐大,成为第二个司马氏。
  毕竟晋的天下是无数个世家缠绕而生,司马氏作为皇族,是其中最大最顶尖的世家,但百年后呢,焉知没有后来者居上?
  历史是一轮又一轮的重叠,陈桥兵变黄袍加身的王朝,皇座上的子孙会恐惧武将效仿先祖,因疏于兵事多风波;靠政治交换建立的国家,自然也会怕别人沿着老路走。
  司马炎进行了思考,认为曹家人那么爱打压宗室,搞得后面宗亲对士族几乎没有还手之力,那肯定不行啊,给亲戚们封起来,功名利禄搞起来,大封同宗子弟为王,并不断扩大他们的权力。】
  曹操哼笑,司马家的人果真不智,这还不如别思考,同姓诸侯王有多难搞,看汉朝就知道了。从敲打到七国之乱到推恩令,历代天子都在抓紧收拢权力,而晋朝皇帝,天幕怎么说来着,“开历史倒车”。
  汉代帝王再如何,依然算得上明主辈出,这样都费老大劲解决诸侯王,而司马炎把江山留给的儿子……
  这不是为难他么。
  黄袍加身的帝王听着天幕,从只言片语中嗅出大宋未来衰颓的气息,以及那被拎出来嘲讽多次的雪乡二圣的成因。
  兵权。
  他们赵家的子孙,居然会因为恐惧武将效仿先祖,而疏于兵事?
  真是笑话,没了将,没了兵,再好的河山留给谁守,家里的将军没了兵权,不是明着敞开大门任外人来打吗。
  【但司马炎可能是疯了,然后封了。
  到晋武帝去世,也像其他帝王一样,给自己放心不下的儿子准备了托孤大臣,司马亮和杨骏,一个宗室,一个作为国丈的外戚士族,也算平衡。结果杨骏势大,“从中书借诏观之,得便藏匿”,和杨后联手,直接把司马亮排挤出去了。
  托孤好啊,一托一个不吱声,什么叫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这就是,不知道司马懿泉下有知看了怎么想。
  司马炎死了,新皇帝和摆设差不多,杨骏靠着太后女儿的支持和托孤重臣的名头耀武扬威起来,开国皇帝刚死,杨氏就纵横司马家朝堂。
  但既然有新皇帝,自然也有新的皇后。
  贾南风权力欲望很盛,屡次想参政都被杨骏阻拦,秘密联络了楚王司马玮,诛杀以太后和杨骏为代表的杨氏集团,其后矫诏命司马玮诛杀司马亮、卫瓘二人,再杀司马玮,庙堂又进入贾氏的时代。】
  要乱起来了。前面几个曹魏皇帝伸不着手的时空,司马懿带着儿子们坐在曹芳面前自顾自看天幕。
  曹爽早被处置,朝堂已经是真正意义上司马家的一言堂,一切都朝着天幕提及的那个未来走去,司马懿却心中不宁,总觉得未来会发生什么他难以接受之事,司马氏的行进也将停滞。
  高祖文皇帝在上,他在心中默念,臣为大魏尽忠多年,而今祈祷,是为天下,而非司马之晋。
  首阳山沉默以对,曹魏的黄土沉默以对。
  【这一轮博弈停留在皇室内部,杨氏与贾氏以外戚身份夺权,最终贾氏胜利,子弟多任高官,皇后贾南风执政。
  就手腕来说,贾南风在这一过程中显示出极鲜明的政治家特质,精准狠辣,执政也做得不错,“虽当闇主虐后之朝,而海内晏然”。
  但时间长了,太子司马遹也长大了,他并非皇后亲生,万一司马衷死了,贾南风无法以太后身份摄政,便称其谋反,先废后杀之。
  前面讲过,司马炎对这个很聪明的小孙子有很大期待,认为他能振兴家族,再加上现任天子实在没用,保皇派人士对司马遹的期待不要太高。
  太子这一死就坏事儿了,保皇党震怒,怎么把正统继承人给搞死了,野心家也佯装震怒,这不来分一杯羹?】
  晋之前的人们只当这是和往常一样的政治故事,至此也不过是新的野心家出场,朝廷陷入一段时间的动荡,再有力挽狂澜之人出现,万事回归平静。
  晋朝小儿唱起童谣,南风起,吹白沙。遥望鲁国何嵯峨,千岁骷髅生齿牙。
  知晓那段历史的人却闭上双目堵住耳朵,几乎不忍再听。
  这片土地上最悲惨,最凄楚的时代要开始了。几百年的时间,没有火星闪现,没有救世主或神迹出现,人们只在此处混沌浮沉。
  史官提笔至晋,竟不愿下笔,无字可书。
  【赵王司马伦联合司马冏诛贾氏势力,一杯金屑酒把贾南风送走,转而自领相国位,不久后,废司马衷而自立。
  宗亲们就寻思,都是姓司马的,都是诸侯王,谁手里没点东西啊,反正最名正言顺的已经下去了,这皇位让司马伦当还不如给我。于是齐王司马冏、河间王司马颙、成都王司马颖便起兵讨伐之,灭皇帝司马伦,司马冏主理朝政,复立司马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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