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女性由更重要的采集类工作转为家庭内部劳作,男性从打渔捕猎中脱身,接手了更长久稳定、也更重要的耕种和畜牧活动。
  从母而居的状态就此打破,男人们不再如以往一样去女性的族群,而是选择将女性带来自己的族群,以便让自己的孩子继承自己的财富。
  一对一的婚姻配对更多,逐渐转为单偶制,即我们熟悉的一夫一妻,家庭与私有制的雏形一同诞生,父权社会兴起。
  而女性作为继承人的时代,也就此告一段落。】
  母系氏族和女性继承,这更是妖言了。
  “早在评吕雉时我便看出她包藏祸心,说的尽是颠倒纲常之语,此女简直视礼法为无物,我等当东面静坐,向苍天叩问,以示我辈读书人气节,不能轻易为妖言所惑!”
  “若不能正视听,我愿着澜衫,坠高楼!要么天幕垂首,要么血溅三尺,从此世上少一华夏男儿,失一位壮烈英豪!”
  “同去同去!着澜衫,坠高楼!”
  路过的百姓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这群书生,围观他们纠集起许多人,在街头向东迎着天幕静坐示威,天幕不以为意,依然如故。时至正午,日头越来越大,汗湿衣衫,一时溢出许多难言气味,有些人悄然而走,剩下的自顾自与天幕对峙。
  盏茶时间,这群不事生产之人被太阳晒得又倒下几个,只余一群倔牛,引来官府羁押——大正午的一群人坐在街上堵路,闲得没事儿干了吧。
  再者,天幕这次讲的是皇位继承,天子就算不满都还憋着气呢,谁没几个儿孙要头疼;部分皇子皇孙正期待储位上那个未来出错,勋贵之家也谋个从龙之功,真惹怒了天音,万一不透露本朝进程当如何?人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啊!
  唯明时朱元璋在宫中撇嘴:“说太子继承便说太子,谈那么些无关紧要的做什么,上古氏族与如今王朝何干,再多也过去了,天下岂有人关心女子继承之事?横竖那等父子阋墙之祸不会发生在我朝,叫标儿来,陪我说说话,今日这天幕当真不知所云。”
  秦朝众人倒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触,毕竟上古之风如今尚有遗留,《月令》也记载过皇家大方祭祀性与产之神祗,祠于高禖,天子亲往。秦时女子婚后也如往日可有个人财产,女人地位还不像天幕谈及的后世那样低。
  大家对群婚也视如往常,君不见周天子失势,礼崩乐坏,男女关系也随礼乐崩塌而乱如麻线,谁没见过几个通//奸//荒//淫之事,没见过几位乱//伦//苟//合之徒?酒池肉林的多人运动也不罕有,都是经历过大场面的,又不在乎贞洁,谁管那么多。
  倒是继承人……天子的目光从一众皇子身上,渐移至女儿。
  【黄河汤汤,禹三让天下不能成,姒启取代伯益继位,家天下的时代彻底到来,夏的名号就此诞生。禅让制最后一层面纱被揭开,统治者们步入世袭的几千年,以宗法、以血统让权力与地位世代传承。
  中央集权提高了国家机器的运转效率,也难以避免地将风险集中于帝王个人。
  遇到有为明主自然好,但明君是千篇一律的四海晏然,昏君却是昏招频出的奇葩之辈。想要王朝万世一统,就必然要在培养继任时更谨慎。
  父系家长制决定了这一权力交接大多只在父与子之间打转,帝王们对太子挺看重,但父权两个字太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催生许多故事。
  每逢盘点历史悲催太子,大部分人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祖龙的长子扶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听起来就是大帅哥,不论按朝代顺序还是名气,父子关系代表性,抑或是对后世太子的影响,都值得作为首个探讨对象登场。】
  “扶苏?”嬴政没想到这所谓悲情太子,打头的便是他的长子。
  角落里的胡亥分外不满,大哥已经有了长子的身份与父亲的宠爱,后世居然也对他颇有好感。
  刘邦想到那位据说素有贤明的长公子,对吕雉道:“我要是始皇帝,知道扶苏死了,换二世这么个东西上位,简直能从土里气活过来。”
  众人回忆秦末乱世,深以为然。
  【这段历史百分之九十的华夏人都快会背了,始皇帝出游途中突然去世,遗诏是让在外地督军的公子扶苏回来主持大事。结果随行者各有心思,赵高说服李斯,几人秘不发丧,矫诏立胡亥为太子,并赐死长子扶苏,让蒙恬也一块儿自杀。
  诏书到了,蒙恬一看寻思我老板不是这种人啊,觉得有诈,说咱们证实一下再死也不迟,扶苏表示但这是我爸爸耶,“父赐子死,尚安复请”,很痛快就自尽了。
  秦二世登基,蒙恬蒙毅死,“诛大臣及诸公子,以罪过连逮少近官三郎”,兄弟姐妹都杀光了,唯有自愿殉葬的公子高保全家人。是时,“宗室振恐,群臣谏者以为诽谤,大吏持禄取容,黔首振恐。”
  群臣沦为赵高排除异己的牺牲品,二世大肆屠戮朝臣,助其上位的李斯也没落得好,被网罗罪名下狱,具五刑腰斩而死。
  此后,二世滥用民力,沉溺享乐,赋敛愈重,戍徭无已,直至大泽乡起义,狐鸣鱼出,陈胜吴广打出扶苏项燕大旗,平民的声音响彻天穹——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堂中一片死寂。
  虽然早在计算刘邦年岁后便知王朝不久,也做好听到一切意外的准备,众人还是无法接受天幕毫不停歇砸来的这许多。
  天子巡游途中意外而逝——但天子怎么会死呢?无数人最开始惶然的,是这一点。
  帝王像一柄最锋锐而无法摧折的剑,世人看他是泰山之巅山石,星辰之上日月,本以为他将永远意气凌霄,永远跨海斩鲸,带着他的王朝向新时代而行,如今天幕轻飘飘一句,竟说陛下也会死去。
  嬴政只想,世上果无万寿长生之法。
  做皇帝有多少权柄,他自是清楚,天子想要什么,当然能倾一国之力天下之力去寻觅,如今天幕谈及许多后世,不论明君昏君,帝王将相,都没有长生不死之人,没有长盛不衰王朝。
  他本想,或许后世之君功不至此,或仙人早已离去,只有秦这样尚且接近上古的时候才能寻仙踪一二,如今不就等来了天幕?
  在听闻自己死讯这一刻,方知穷万世之力,只不过验证天下当真无仙人长生。
  第23章 胡亥【本章开始倒v】
  天幕未曾停歇。
  【大众认知里的胡亥赵高李斯三个人, 分别属于一个蠢材抓住了机会登基,一个贪婪的野心家操控蠢材背刺聪明人,以及一个聪明人此生犯下的唯一过错就是无法修补的弥天大祸。
  胡亥这个玩意儿,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几年突然冒出来一群人洗地, 认为他上位不是阴谋。
  这一党派表示, 没看始皇帝出巡把胡亥带在身边吗, 这就是看重啊——虽然我们也没有瞧见胡亥在秦始皇去世前有其他参与朝事的迹象,反而是扶苏哪怕隔了那么远依然写信评政。
  再加上竹书《赵正书》有这么一段记载,说始皇帝死之前其实预感到这一切了,把李斯和冯去疾召来发表遗言,就地立了距离自己最近的胡亥为太子, 表示“吾霸王之寿足矣, 不奈吾子之孤弱……吾哀怜吾子之孤弱, 及吾蒙容之民,死且不忘。”
  因为这一段,就有人表示胡亥就是始皇临终指定继承人,登基合理合法,认为始皇很怜惜小儿子,扶苏自杀就是因为被老爹指责了太羞愧了, 二世是被污名化的清清白白小白花一朵呀。
  只能说有时候确实理解不了一些人在想啥,虽然历史上确实有些人背了挺多黑锅被贴错标签了,但这绝对不包括胡亥。胡亥这个人, 你要给他选tag,基本上是绕不开“愚蠢”、“暴君”、“昏君”、“败家子”这几个词的。】
  早在天幕讲述途中,提及的三人就被卫队押下, 众人皆以看死人的目光凝视他们。
  嬴政兴味寥寥,他对这几人也算了解, 胡亥不提,能力撑不起野心,一眼望到底的蠢材,赵高图谋权力,欲借此上位,这两人杀了也就杀了,但李斯……还有扶苏,虽知他性刚毅,未料到果决至此。
  帝王垂睫细思,胡亥涕泪满脸地哭求:“天幕所言或许并非事实!如今与后世相隔已有几千载,史家之笔有误也未可知,万一还有所谓‘反转’,吾向来友爱兄姊,也无觊觎大位之心,绝不会做出那等恶事!”
  众人看着他的表演,只觉乏味,蒙恬更是想踹他一脚,有什么事站起来好好说,哭成这样算什么?
  【驳斥这种理论最直接的史实就是二世上位后大肆屠戮兄弟姐妹。他要是单杀扶苏,姑且能理解为把最大的竞争对手做掉防止后顾之忧,但其他兄弟没惹他吧,姐姐妹妹没惹他吧?
  有竞争力的王子也杀,在当时时代背景下不会威胁到他的公主也杀,其中甚至有他的上位功臣李斯的女婿与儿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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