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八百人?
  从八百人开始,一路杀到最后成为皇座上的皇帝,像他当年饭都吃不起,日后却在和尚面前写一句“杀尽江南百万兵,腰间宝剑血犹腥。”这个儿子像他,这个儿子当真像他……
  可惜他像他。
  正因为朱棣像他,所以他不会认命,不会输不起,不会认为区区八百人做不了什么。他会带着这八百人一路杀出死局,杀出一条生路,杀到削藩的侄子面前。
  帝王与未来的帝王对视,他们是父子——正因为他们是父子。
  所以朱棣也会杀尽朝廷的百万雄兵,他会像利剑劈开河山一样穿过朱家的江山,带着一身血气走入王城,坐到他父亲坐过的位置上。
  如果标儿的死无法阻止,如果孙辈的眼界实在不足,而名义上更长的老二老三同样早亡。朱元璋看着朱棣的面庞,像当年杀完了人在河边随手掬起一捧水时看到自己血迹斑驳的脸。
  天下耗得起第二次么?天下已耗了靖难这第二次,到底是怎样的能力,才让后人如此认可他的功绩?
  朱橚很怅惘,他没有惹任何人。
  而且好怪,真的好怪。天幕说到现在,每次提到朱棣的名字都怪怪的,朱棣两个字也没那么难认,为何后人口音如此奇怪?
  他试着问其他人,被问的兄弟捏着怪腔调:“毕竟是天崩开局的龙傲天永乐大帝,我们这些普通人如何知晓大帝之名有何深意。”
  朱元璋回过神,一脚踹过来:“说的什么怪话!”
  【身后有朱元璋留下的朝廷框架,朱允炆认为速度镇压能成功,倒也合理,毕竟前期藩王们确实很听话,没有哪个刺头真闹得特别厉害的。
  但作为皇帝眼光是要放长远一点滴,爷爷搞藩王的初衷是御虏,就问你把叔叔们搞了谁来负责这个吧。
  前期建文改制的一系列政策,使江南地主受益良多,相对应的是其他地区地主的不平,咋,我们就不配呗。朝廷与江南地主的关系缓和了,但还有更多看不见的,削藩亦如此。
  但就问削藩的发展为何如此:爷爷死了没俩月,各家府上白布估计都没扯下来呢,哐一下周王就被次子告发谋反了,直接废为庶人。
  后面一个月唰唰唰削了三个,湘王柏不像齐王代王那么听话,大门一关,全家自焚了。又没几天,岷王也废为庶人。
  周王的医学成就比较出名,主持编撰的《救荒本草》与《袖珍方》至今仍在我国医药史上有着巨大影响,湘王修仙,死时无子,放在古代属于大龄未育青年,大家默认他死了这一脉就没了。
  这位无人继承身后事的藩王死得这么惨烈,完了朱允炆还给个“戾”的谥号,大家就很震惊了,这小子这么狠。
  怪不得拒绝另类推恩令呢,感情一点东西都不想留,直接从藩王废到庶人。地位、权力、钱财都没有了,宗室也当不成,原本是威胁,现在是直接光身软禁。
  而对最防范的燕王,朱允炆并非没有动作,他阴叔叔一向可以的。朱棣身边的人事变动与军事调防也在持续进行,燕王在重重监视下陷入困局。】
  张居正淡淡,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懿文太子再如何友爱兄弟,余泽也不过一时,但建文如此行径,只会让藩王陷入或废或死的恐惧中。
  小皇帝摇头晃脑跟着先生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但凡知道汉家历史的人都惊呆了。天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抄作业都不会,原样学汉武推恩不可能,藩王也读过史书知道这一切,但总能从中学到什么。
  明祖才去世几个月便废了五个藩王,还一撸到底,毫不容情,剩下的任谁都不会坐以待毙。
  汉武只觉乏味,明祖当年说他父皇寡恩方有七国之乱,如今看来,朱家子孙寡恩更甚。
  手握天下大义却做到如此地步,宗室如何能忍,要削藩却先抬高文官,武将如何肯服。
  如果说前面的朱元璋是疑惑与其他情绪兼有之,此时的朱元璋便只剩暴怒。他身为皇帝,不是不懂孙子削藩之心,但死的都是他的儿子。
  此时再回顾朱允炆登基前对如何安排藩王的应对,只觉荒唐可笑。
  隆亲亲之恩。以德怀之。
  老年位面的他对着孙子骂起来,更早时空的皇帝只能看被提到的藩王们或哭或诉苦,室内乱成一团,朱棣平静地站在兄弟中,这个造反的儿子隔着人潮与他对峙。
  不死便战。
  奉在殿上的宝剑横在中央,一面映着父,一面映着子。
  当年摔了破碗的朱重八,在江南河水中擦洗宝剑的朱元璋,平静地和登临绝顶的明太//祖对峙。
  第60章 靖难1
  【现代人说起靖难之役, 话术和印象都很混乱,什么新一代天气之子刮大风,什么初代大明战神二五仔李景隆,朱允炆不想担上杀叔叔的名声才让将士们不敢撒开手打, 好像朱棣的成功都是因为侄子心慈手软, 靖难是一场大型魔幻现实主义作战。
  但靖难之役还是打得挺艰难的, 比起后人认知中的一路平推,到关键处就有小弟来送菜,从最开始燕王存的便是孤注一掷之心,从北平起事南下,逆风局开辟新天地。
  领兵御边的藩王嘛, 遭人忌惮是真的, 但兵权到底还是皇帝的。在其他藩王被削得毫毛不剩的时候, 燕王手里的兵被抽调走了,又调来三万兵马备边,燕王府里的人也悉数调走。军政大权也没留,北平布政使、都指挥使都换成朝廷的人。
  兵没有了,官都不是自己的人,宁王三卫被朝廷堵住, 确保无人来援。就当时局势来看,都围困到这个程度了,建文帝大概稳坐皇位就等事成, 什么叫瓮中捉鳖啊,朕有这么大一个朝廷,四叔拿头和我打?
  装病被告发, 又被张信告知建文帝意图,马上就来抓你了, 还能说什么,就这么干呗。朱棣令张玉、朱能带着八百勇士埋伏起来,将前来羁押燕王府众人的建文臣子擒获,当夜便重新控制住北平城。
  七月初四事发,初六通州卫就“率众以城来归”,初八破蓟州,遵化、密云同样归附。其后数日,接连破居庸关、怀来,收永平,担心偷袭,又处理了松亭关。朱允炆也终于得知了叔叔反叛的消息,定议伐燕。】
  靖难之役,靖难。朱元璋看着天幕中朱棣以他定下的祖训为依据,原本约束藩王的祖宗家法被他用来为自己背书,朝无正臣,内有奸逆,天子受人蒙骗,所以他这个做叔叔的要举兵清君侧。
  清君侧到君也被赶下皇座么?这小子倒是会找由头。
  半空中的画面随叙述而动,后世所言不过浅浅几句,图像中领兵来归的却是浩荡万人。
  北地的将士为此地的王族献上忠诚时,宋忠正欺骗手下燕王旧兵家人被杀,上了战场却直面家眷,谎言不攻自破,宋忠便亲手为自己送终。
  从初四剧变,到旁人以城来归,再到思虑万全,接连破城,短短数日掌握北平一带,寥寥几幕看得众人击节不已。
  曹操看到此处,只轻啧:“忠臣被逼至此,实在令人慨叹。”
  啊……众人想到天幕说过的魏朝晋朝交替史,一时不知该怎么接魏王的话。
  那厢李世民看着天幕,久违地叹了口气。朱棣的能力毋庸置疑,天下之力,敌此一隅,手头兵马不过几万,要抗衡朝廷百万之师,还是开国不久的、有大义的正规军队,再如何天纵之才,也是要在血海里走一遭的。
  内部生耗兵力向来最令人痛惜,永乐帝既然能在如此局势下翻盘,又在登基后开辟盛世,个人能力毋庸置疑,归附之人也定是臣服于其心性。这样的君主做继承人,比朱允炆这个皇太孙要好上太多了。
  玄武门播放毕,父亲与兄长皆认命,明初帝王见此情形后又当如何?
  【造反大旗举起来了,朝廷肯定要来围剿。洪武大逃杀死了很多人,但朱允炆远远没到无将可用的地步,开国的功勋集团也有能喘气儿的呢。数路大军伐燕,judy也开始发挥他超前的军事才能。
  长兴侯耿炳文领兵三十万驻真定,朝廷又置平燕布政司,一方是老将,粮草装备什么的都很充足;另一方人少东西也少,卫边的士兵在攻坚战上并不适应,敌我力量很悬殊。
  同时,河间有十万兵,莫州也有军,三方人马围堵下,很难突破。
  在此情形下,朱棣注意到的是驻扎莫州的潘忠、杨松二人,认为他俩有勇无谋,可以奇袭。
  于是燕军并未在真定城盘桓,而是疾行渡白沟河,在中秋之夜大家“酣饮自若”时“乘其不戒”攻占雄县,得战马八千——大家应该没有忘记,燕军大多是卫边的骑兵。
  雄县破了,肯定有人来援救,那就设伏呗,守株待兔几次,来的人就都是我的了。已经逮到的人还能扒拉点别的,莫州也轻松拿下。
  至此,真定、河间、莫州三方围困的局势已经被打破了,后勤装备也充足,可以来个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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