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不如说,她现在就很在意。
……你不高兴吗?真想这样问。
“干嘛不说话?”一方通行意外地开口, “我说了什么吗?”
“……你和芳川小姐她们相处得不好吗?”亚夜忍不住轻声问, “……有遇到不高兴的事?”
停顿了一下,“没啊, ”他若无其事地开口,和亚夜想的一样,“……她们只是喊我去吃饭, 又不是找我有什么事。虽然黄泉川和小鬼都很吵,但反正她们自己会聊起来, 不会来烦我, 我也无所谓。偶尔出个门也不错, 总比整天无所事事地在家里看电视有意思, 你觉得呢?”
“……是吗。”
“我为什么不高兴,你不知道?”他悠悠地说。
“……不知道, ”亚夜低声嘟嚷,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断了。”
“哦, 随便?”一方通行无所谓地说。
嘟。
放下手机。
又拿起来。
犹豫了一下, 亚夜还是把手机放进白大褂的口袋。现在的时代, 没了手机寸步难行,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赌气把手机丢开,再说真的有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她对自己说。
好像只是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
“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啊。”一方通行问。
“……”
“啊,我在陪那小鬼买衣服,芳川那家伙说我反正是个闲人,就把我打发出来了。她是自称走不动几步路,但真不知道她怎么就好意思支使一个拄着拐杖的人,”他闲聊一样地说,习惯性抱怨着,“不说话呢?……我是有事找你啊,还是说,这不算事情?”
“……怎么想都不算吧。既然你和最后之作出门,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小鬼很吵,不想搭理她。”他凉凉地说。
“这么说着,还是和那孩子一起出门了呢,”亚夜轻声指出,“再试着好好相处一下怎么样?”
“……哼?”他意味不明地感叹一声,“我说,你还真的那么想要我和小鬼她们搞好关系啊。”
“……那样不好吗。”
“那是为了什么,哦,是为了赶我走吗?”他装作恍然大悟地说,“我和她们相处愉快,自然会从你那边搬走,你也不用烦恼别的事了,是这样吗?”
他是故意用这种说法的。亚夜郁闷地想。
“我啊,从长点上机退学了,”一方通行不介意她的安静,自顾自地说,“挺早之前了。倒不是觉得反正你会收留我才这么做的,只是不想再和绝对能力者计划扯上关系。芳川也是知道这件事,才问我要不要在那边住。”
“……”
“她问我的时候,我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我有地方去呢,”他似乎想起当时的场景,短促地笑了一下, “结果过了没几天,就要回过头来,可怜兮兮地求人家收留……真是太可悲了,你不觉得吗?”他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
“……抱歉。”
“别道歉——多生分啊。”一方通行轻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亲昵,听不出有几分真心。
但是亚夜能想象,那副场景对他来说有多难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和我打交道。”亚夜还是忍不住解释,“如果你只是要找个地方住,那你想待多久都可以。但是黄泉川老师是很正直的人,你和她们也很熟悉,那边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哦,那样你就高兴了?”
……要说高兴,当然是违心的话。“那样比较好,不是吗?”
“之前还一副那么期待的样子,满心想要我在你家里住下,现在说这种话啊,”一方通行凉凉地感慨,“你可真是圣人呢?”
……真让人生气。
他真的很擅长戳人痛处。
“你不会这么做吗?”亚夜装作不解地问,“你救了那孩子,她也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但你不也自顾自地说着什么——她最好别靠近你这种人之类的话,然后自顾自地拉开距离吗?”
一方通行噎了一下,“那又不一样。”他不满地嘟嚷。
“哪里不一样?”亚夜不高兴地说,“明明你也是这样,就不要来抱怨我。”
说着,她挂断了电话。
她少见地觉得有点生气,实在不太想理他。
但是,没过多久,电话响起的时候,她也实在不觉得惊讶。
“我改主意了。”一方通行说,他听起来很愉快。
“……什么。”亚夜不情不愿地问。
“你说得对,小鬼是之前就吵着闹着说想和我一起住呢。”
“……是吗。”
“本来我是打算拒绝的,”他慢悠悠地说,“不过仔细想想,眼前有个很坏的榜样呢,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把别人往外推。我决定不和那个家伙一样。”
“……”
“所以我决定答应她,”一方通行心情很好地说,“你觉得怎么样?”
“……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问我。”亚夜生硬地说。
“毕竟我住在你那边呢,总是要问的?”
有什么好问的,真是,难道她真的会因为一方通行要离开而高兴吗?他有一点点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不是的话,像现在这样,特地打电话来告知,然后欣赏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对他而言很有趣吗?
“那很好呢。”亚夜说,接着挂断了电话。
嘟。
再次看到熟悉的来电提示时,亚夜觉得自己几乎要生气了。
“真的不介意?”一方通行问。
“……”
“怎么了?你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啊。”他故作讶异地说。
“……你是寂寞吗,一方通行?”亚夜开口,“之前我就想说了,你是因为寂寞,所以不管接近你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正常人可不会和自己的跟踪狂一起友好聊天呢……多去交一些正常的朋友怎么样?认识一些有共同话题的人。既然和那孩子一起出门,也和那孩子聊聊天。别围着我转。芳川小姐也让你离我远点吧?”
这些话当然是故意的。
但明明那些话是为了伤害另一个人,把别人推开,说出来的时候,却不知怎么的,自己的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平时说这种话的时候,也会难过吗。
但是,那些话却没有得到亚夜想要的效果。
“……我早晚会被你气死,”一方通行顿了顿,没好气地说,语气平常地抱怨,“我听起来和朋友这种词有关系吗?……啊,对了,后面那个。芳川说有机会想向你道歉呢。”
“……你和她说了什么吗。”亚夜下意识问。
“没?”他听起来有点不解,“她问我和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然后就自顾自地不知道想到什么,说误会你了……谁知道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当然是以为亚夜和他原本就关系暧昧,所以在医院里,她和一方通行之间过近的接触都是正常的亲近。不如说……那才是彻底误会了。
但亚夜也没有在这时候解释的心情。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和一方通行说起话来,懊恼地闭上嘴巴。
“所以根本没什么,”一方通行轻描淡写地说,“搞不懂你在大惊小怪什么事。”
“……要我提醒你吗?我原本打算杀了最后之作呢。”亚夜低声说。
亚夜没有提过这件事,她自己也不太去想——差一点点,一切就会滑向另一个过于讽刺的结局。
在一方通行付出了近乎生命的代价也想要救下那孩子,而且也已经成功的时候,最后之作却被另一个人——一个因为他而出现在这里的人毫无意义地杀死。第一次行善的结果是如此惨烈,她根本不敢去想他会因此崩溃成什么样。
像她想的一样,一方通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方通行满不在乎地开口,亚夜能想象他甚至撇了撇嘴:“……你又不知道。换了别人多半也会这么做。”
“你是在替我辩解吗?”亚夜费解地问,“一方通行,到底是什么样的动机让要这样为我说话,请你花几秒钟想象一下,要是真的发生那种事,你还能说出这种无所谓的话吗?”
“最后又没怎么样,”他依旧不当回事,固执地回避客观存在的可能,“……行吧,就算你没什么同情心吧,你都知道那样不好,别去做不就好了。反正你又没做过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