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亚夜把屏幕转向另一边, “结标, ”她开口,“这次的任务能拜托你吗?回收被窃取的资料。”
  她准备了更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说, 这件事由一方通行去做太显眼,会制造不必要的动静。还比如,对方只是一群研究员,最多也只会用上手枪,并不危险。这些也是事实。
  但亚夜没有打算说出真正的原因——那些资料里记录了什么?那才是让她顾虑的事情。毕竟结标也不在意。结标淡希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待在暗部,她厌倦了深究,也懒得去共情。在亚夜看来,这是合理的分工。
  只是去做危险但非黑即白的任务,对一方通行来说会更轻松一些。
  一方通行也许有注意到亚夜对任务的调整,但没深究。又或许,他根本没想过这些事。他在亚夜身边的时候总是懒洋洋的,亚夜对此很满意,在心底的角落里还有些骄傲。
  结标划了划面前的触摸板,浏览了一下任务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行。”她简单地说,没多问什么。
  虽然结标的态度很冷淡,还有些嫌弃,不过,那是一种看到天真的家伙在暗部里格格不入的看不顺眼。
  结标或许没有察觉,但她潜意识里认为亚夜不会出卖她。
  亚夜也的确不会。
  很好,不是吗?对彼此都是。
  心理能力者大多都有这样的自信。
  他人的心就像写在白纸上一样清楚,轻易就能获得他人的好感,所以也不担心被人伤害。
  狱彩海美敲响眼前的房门。
  垣根让她查清楚上次的事情。
  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询问当事人。
  狱彩的能力,心理定规,能改变自己与他人的心之间的距离。在最彻底的情况下,可以让敌人对自己言听计从。只要把握好度,巧妙地拉近与友好对象之间的距离,就能让对方在不知不觉间放下警惕,吐露重要的信息,事后甚至不会察觉。
  她打算先和神野亚夜闲聊,自然而然地过渡到上次的事情,也关心一下那个叫最后之作的小女孩的情况。
  门打开了,狱彩扬起微笑……
  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白发红瞳的怪物。他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冰冷的红色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
  ……一方通行?!
  ……怎么会?他为什么在这里?他察觉到垣根的敌意了?不,不一定,或许只是巧合。
  ……等等,现在也不是考虑垣根的时候!——她应该怎么从现在的状况脱身?
  狱彩脸上的微笑有些僵硬,背后已经冒出了冷汗。
  拉近心的距离。
  那是狱彩的本能反应。
  她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这是不是明智之举,能力的反馈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毫无作用。她甚至无法知晓自己与眼前的人的距离。
  所以一方通行可能并不像传闻中一样受伤了。
  不不不,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甚至,知道得越多,她的处境就越危险。狱彩意识到自己紧张的样子已经很不自然了。不知道一方通行有没有察觉她的能力,使用能力也是一种冒犯。糟糕,就算他原本没有想什么,现在也会起疑……
  “一方通行?”
  女孩子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
  那个声音柔和而无害,带着性格温和的女孩子的可爱感觉,没有半点紧张感。神野亚夜走过来,从门后探出脑袋,意外地打量她。
  “神野、”狱彩海美尽量自然地露出微笑,“下午好。冒昧来拜访,上次的事真是突然,想来问问后续怎么样了,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吗?不知道是不是打扰了你们,真是不好意思……”
  她靠近些,亲切地握住亚夜的手。
  亚夜和一方通行的关系很近,她的话想必能对一方通行造成影响,只要让亚夜为她辩解,她至少可以摆脱眼下的局面。
  惊慌失措,本来也因为动机不纯而缺乏底气,不自觉地想要寻求保护。
  狱彩想也没想地使用能力。
  ——拉近心的距离。
  让眼前的少女,把自己当作最重要的存在,放在心中无可替代的第一位,无条件维护她,保护她……爱护她。
  亚夜睁大眼睛。
  那种惊讶中带着些无措。湖水一样的褐色眼睛睁大,或许是那种讶异太过纯粹而明显,甚至显出一种非人感。
  狱彩的手被握紧。有些疼……“神野、”她开口。
  亚夜抬起手。
  她的手扼住狱彩的脖子,呃、?!狱彩被狠狠掼在身后的栏杆上,眼前一片眩晕,手腕被拉到头顶,喉咙传来令人作呕的窒息感。
  眼前是那双褐色的眼睛。
  亚夜靠近了,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好像着迷一样,专注得令人心悸地打量她。
  “停下。”亚夜在她耳边低语。
  、能力,她发现了自己对她用了能力。狱彩慌乱地听从,几乎带着恐惧,她的能力应该生效了才对,可是为什么?
  脖子上的手松开,狱彩劫后余生的吸气,很快咳嗽起来。“咳、咳咳——我、”
  一旁的一方通行看着片刻前的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此时才开口,“……怎么了?”好像只是有点意外,或者说,只是在关心亚夜的反应,“……你这么生气吗?……这家伙干什么了?”
  亚夜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怎么说呢。”她微妙地有点心虚。
  狱彩艰难地缓过气来,立刻解释:“……对不起、我只是有些害怕,不想被误会……”
  “为什么害怕?”亚夜轻声说,没有等狱彩回答,她又自顾自说了下去,仿佛已经得到了答案,“……你害怕一方通行。所以你做了会被他视作敌对的事?……你没有理由自作主张。所以是垣根想做什么。他之前就在关注一方通行,不是吗。”
  狱彩海美在那一刻领悟了——神野亚夜同样是心理系能力者。
  “这是怎么了~?”
  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甜美而饶有兴趣的女声。
  在生理性的泪水模糊的视线的一角,狱彩看到了走过来的人。
  蜂蜜色的长发,游刃有余,兴致高昂。心理系的顶点,食蜂操祈。
  看到一个陌生的少女被熟人掐着脖子按在栏杆上,她也没有露出半点惊讶的表情,而是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彩。
  食蜂问:“需要我帮忙吗?”
  糟透了。狱彩想。
  ……她踏入了怪物的巢穴。
  仿佛能听到狱彩的心声一样,食蜂的嘴角上扬,“擅自把别人叫怪物啊。你对人的想象力真是贫乏呢。”
  不,不是仿佛。食蜂就是读了她的心。就像她在遇到威胁时下意识地拉近与亚夜的距离一样,能够读心的能力者就会读心,她们都是这么做的。
  食蜂笑眯眯地开口说:“的确心理系能力者都会做这种事情,不过希望在这方面得到理解的话,也要理解‘擅自干涉他人的心会招致反噬’这件事吧?”
  “食蜂,”亚夜开口,即使这种情况下,她也还是能显得很无辜,“会太麻烦你吗?”
  “不会~举手之劳。”
  “等一下!”狱彩挣扎地开口。
  她明白食蜂口中的举手之劳意味着什么——洗脑,彻底的记忆修改,精神控制。对心理掌握来说,真的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而她将彻底失去自主,成为对方手中没有思想的傀儡。
  狱彩拼命想为自己争取余地,“等一下!垣根的确在以前收集过一方通行的情报,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再做这种事了,在杠的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不然我也不会一无所知地来到这里,是真的!”
  食蜂眨眨眼,没有说什么。
  扼住她喉咙的手也没有收紧。
  她通过了审验。暂时的。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更加急切地剖白,话语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帝督的确让我来调查情况,他从前也的确有过对付一方通行的打算。但现在或许不是那样的……我也不希望他那么做!他简直就是疯了,到底为什么要落到莫名其妙要和没有胜算的对手敌对的地步。我不知道他现在的计划是什么,拜托,不要为了还没有确定的事情误会,”狱彩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迫切地保证,“我会去弄清楚的。只要我知道了,我会全部告诉你们!一定!”
  亚夜没有去看食蜂。
  褐发的少女收回手,有些意外,她点点头,“好吧。”亚夜说。
  狱彩试探着站起来。
  她这才注意到,食蜂也没有说任何话。
  她通过了审验。所有的。
  然后,狱彩海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的是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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