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魏远怕打扰他学习,音乐都不敢开,无聊就观察一下贺知松在做什么。
“小松,你不晕车吗?”
“不晕。”贺知松说。
“你会害怕坐车吗?”
贺知松笔尖一顿,大脑飞速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试探他到底有没有幽闭恐惧症吗?
还是说只是简单的问话,没有其他意思。
难道从第一句问他是否晕车上就在挖坑?
他忽然后悔自己居然没有稍加思考就回复了。
贺知松眼睛一暗,目光落在了作文第二小节的“骗”字上。
骗人就好了。像平常一样。
“哥。当时我被爸带走的时候,我差点吐在了车里。”贺知松说,“医生说和亲密的人待在一块会有所改善,我和哥在一块好多了,哥多陪陪我一定能好的更快。”
魏远点点头,他本来是无聊才这么问的,贺知松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了那么多,他这一下子又多了个多陪陪孩子的任务。
前面的车流开始移动,应急车道也开通了。天渐渐暗下,车里暗得比外面还快,贺知松合上书,不看了。魏远连上蓝牙,车内瞬间躁动起来。
魏远喝了口咖啡,问道:“饿不饿?要不要去服务区吃点东西?”
“会耽误很久吧?”
“没关系,晚点到也没事,吃饭最重要。”
魏远带着他到服务区随便对付了口,稍微休息了会,继续上高速。晚上高速路上更堵,四条车道挤得满满,动也不带动。
贺知松一直没睡,陪他熬了一夜。等车慢吞吞挪动了几百公里,两人眼下都挂了熊猫似的黑眼圈。
吃完两罐薄荷糖,离a市总算只剩下了二三十公里。贺知松脑袋靠在车座上,要睡不睡的样子。
“小松,清醒点,快到了。”
贺知松揉揉眼睛,问:“哥,你困吗?”
听到困这个字,魏远条件反射似的打个哈欠,泪花冒出来,“困啊,不过马上下高速了,很快就到。”
下高速那段路开得很快,中午十一点半,他们到了a市市内。关光德准备好了饭,让他们回家吃。
山里冬天的景色不算好看,一片光秃秃的,茶场为了防冻都盖上了防冻布。
路渐渐变窄,只能容许一辆车开出开进了。
农村吃饭都早,正好出了太阳,亲戚朋友聚在一块吃茶聊天。有几个孩子在家前边的院子里头放鞭炮,一阵一阵笑声传来,好不热闹。
贺知松从小在城市长大,家里甚至都很少有过一家子齐聚的时间,好不容易盼来的齐聚也是在无限的吵架中度过的。
魏远看出了他的好奇,问道:“热闹吗?”
“热闹。”贺知松不舍得挪开眼,“我家里没有这么热闹过。爸爸那里的亲戚都很严厉,妈妈那…我没怎么见过。”
“今年你也会和他们一样,过个热热闹闹的年。”
关光德早早在窗户边等着,看车来了,脸上皱纹都笑炸了,衣服来不及穿,立马出去指挥停车。
贺知松反而开始紧张,问:“哥,我应该喊什么?”
魏远跟着指挥停好车,解开安全带,说:“喊外公外婆啊,别拘束,他们都很随和的。”
贺知松点点头,没急着下车,先在内心排练一边话术。
“怎么才来啊!让你提前提前两天提前两天。”关光德兴冲冲去开后备箱,“你来几天啊,还弄两个箱子?”
“外公你老傻了?我不是说要带人来了吗?”魏远敲敲车窗,“小松,出来吧。”
“对咯,我是老傻了。”关光德也不生气,嘿嘿笑,“带女朋友来了?”
“外公你好,我叫贺知松,今年十八岁。我是…”贺知松觉得难以启齿,他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身份,关阿姨三婚对象家男方的孩子吗?
他算什么,有什么脸面来过年?
“小松,我知道你。”关光德拉起贺知松的手进屋子,不管亲外孙,“关丽和我说过你,说你很聪明的。我家那个蠢货,差点连大学都没考上。聪明孩子就是不太一样啊,气质都不同。”
魏远撇撇嘴,拿出行李箱跟上去。他先把行李送上楼,再去厨房关照了下忙碌的外婆,最后回到了客厅。
电视放着春晚的前预热节目,贺知松一脸求救的表情,手边搁着杯子,看样子是在关光德的安利下尝了不少茶了。
“鞭炮呢?”
“全在仓库里。”关光德说,“马上吃饭了,你不会还要去放鞭炮吧?”
“当然!”魏远拿起贺知松的外套,“小松,跟哥出去放炮。”
第36章 新年快乐
魏远没领着小孩去仓库,带他去后院去看有专属小木屋的土豆—一只萨摩耶。
土豆是他送给关光德的,为了陪二老。二老开始说不要不要,送来就丢了,可养到手里却格外宝贝,甚至怕它关在家里会无聊,在后院专门给他设置了个木屋,让狗放肆跑。
土豆刚吃了午饭,正和一块磨牙零食斗。
魏远招招手让土豆过来,问:“可爱吗?”
贺知松对其他事情不感冒,点头挺敷衍。他不喜欢狗,除魏远以外没任何喜欢的东西。
“哥,不是说去放炮吗?”
魏远上去揉揉他的头,“臭小子,平常那么聪明,这时候怎么突然变笨了。”
“谢谢哥,我,我还以为外,外公。”贺知松很少有机会喊到如此亲昵的称呼,难免有些别扭,“我不知道外公那么热情,和哥和阿姨一样。”
“要不说我们是一家人呢。”魏远蹲在地上逗狗,“都喜欢你。”
喜欢?
贺知松愣住了,哪种喜欢?
作为家人吗?
“小松,你不用拘束,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如果他们做了你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有哥给你兜底。”
“知道了哥。”贺知松从思考中抽身,“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放炮?”
“先吃饭,吃完饭哥带你去个地方。”
一顿饭吃得非常愉快,关光德和周巧都比魏远预期中更喜欢这个孩子,吃完饭立马包了个大红包塞过去,还让他多带着孩子来玩。
成绩加成,礼貌加成,外貌加成,不喜欢都难吧,魏远心想。
两位老人吃完饭固定要午睡,下午阳光好,照在身上暖融融的。魏远牵着土豆,带着贺知松下山去村里小卖部买摔炮。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来这儿,小卖部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娘,大娘爱搓麻将,小卖部里最多的就是清脆的碰撞声。
今年也一样,看来大娘身体不错。
“大娘,要十块钱摔炮。”魏远换上了家乡话。
大娘立马回应,“哎哟喂,这不是小远吗?有两年没看见你了,今年来陪外公过年啊?”
“对啊,今年带人回来过年了,人多点还能热闹一些。”
大娘好奇地往屋外看,外头站着一个挺高的小伙子,牵着一只白狗,她眼睛不好,不过还是能看出来长相不错的。
“我还以为是女朋友呢。”大娘摆手让她的姐妹们暂停,去柜台拿摔炮,“你这么大的人了,还玩什么摔炮。”
“给小孩玩的。”
大娘一下变了脸色,一副吃瓜的表情,“哎呀,几年没见,小孩都生了?怎么没听到关老板说啊。”
魏远笑了笑,用下巴点点外面,“我没生小孩,是外面那个。”
大娘有点嫌弃,啧啧嘴,“你也太宠他了,这么大了还是孩子啊?”
麻将桌上发出几声哄笑,外头的贺知松攥紧了狗绳,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从哥进门开始就一直讲他听不懂的方言,他抓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感到尴尬又茫然。
“走吧小松。”魏远买好了摔炮,不准备村里多转转了,直接回家。
“哥,你们这里的方言好难懂啊。”贺知松有意无意提及,“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我们这儿的方言确实挺难懂的。”魏远接过狗绳,把拆好的摔炮放进他手心,说了一个字,“摔。”
“摔?”贺知松随手摔在地上,地上炸开一个很小的火花。他心中微动,要来了其他的摔炮。
“好玩吗?”
贺知松回道:“我没玩过这个,很新奇。”
“就是专门买给你玩的。”
贺知松边走边摔,土豆使劲用鼻子拱他。贺知松分出几个给土豆,土豆闻了闻,呜呜呜撒娇。
“土豆它害怕。”魏远解释。
贺知松收回去,问道:“这么大的狗还会害怕吗?”
“当然了。土豆害怕鞭炮声,年年都得我陪着它睡。”
贺知松眨眨眼,问:“那我睡哪?”
“睡,睡哪?”魏远明显没想到贺知松会和小狗争风吃醋,有了想逗逗他的心思,“土豆陪我睡,你就睡隔壁房间好了。这儿房间很多,你可以挑一个自己喜欢的,随便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