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闻冬序看着病房里浑身插满管子的老头一阵无语,“早知道那天就把罐头扔了。”
“你扔了他能爬出屋给捡回来。”宋锐抱着胳膊脸上没有表情,“你忘了大年初五那事了?”
闻冬序怎么可能不记得。
去年初五,宋锐扔掉了大年三十的剩菜,被老头一拐棍砸翻一锅饺子,硬是把他娘俩给赶出了房子。
“......”闻冬序叹气,“我舅他们家是真想让老头死吧?一次次送过期东西。”
“谁知道呢,”宋锐摇摇头,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我得回科室了,你先在这盯着吧,你舅可能晚上来,不来的话我给你送饭。”
“你忙吧,我盯着。”闻冬序认命地叹口气,推门进了屋子。
昏睡着的老头看起来还挺和蔼的,没醒着那么烦人。
出门前闻冬序回家拿了题,打算边守着边做两套英语卷子,但不愧是英语,他摊开题时心思就已经飞走了。
不知道这种生活什么时候到头,闻冬序突然有点迷茫,自己老了也会成为这么烦人的老头吗?应该不能。
自己最起码会一视同仁,也不会满嘴脏话,更不会偏心骗到太平洋,也不会......
他不知道别人家都是什么样的,但自己从小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长大,他早就习惯了。以前老妈不让他管,他现在懒得管。
闻冬序小时候也不明白为什么姥爷这么对她,她还尽心尽力伺候着。
后来又有一次他跟他妈一块打包被姥爷踢出家门,回去的路上他问过这个问题,宋锐抹了把眼睛,“那毕竟是我爹。”
是啊,“是我爹”这仨字儿一出,再说什么别的都白扯。别管你以前在你爹手里受了多少打骂、冷眼、明里暗里的偏心、和长年累月的忽视,哪怕从来没在他那得到过一丁点的爱,哪怕你的委屈你的痛苦比天大,但只要你长大了,你就得养他孝敬他。
后来闻冬序再就没问过这个话题。宋锐孝顺又执拗,做事全凭良心,她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哪怕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两个人。
闻冬序在医院守了两天,舅舅一家中间来医院转了一圈,屁股都没坐热就走了,老头却觉得十分欣慰,骂人都更有劲了。
“谁都不如我儿子......”老头跟隔壁病床炫耀不停,闻冬序插着耳机坐在凳子上做题,全当听不见。
早上宋锐下夜班,换了闻冬序回去休息,但闻冬序只是回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就又跑去了医院。
自己明天就开学了,姥爷这边就只有宋锐一个人忙了,他想趁自己还放假的时候让宋锐多休息。
“你姥爷这次急性肠胃炎出院也快,再观察两天。”宋锐看着闻冬序明显憔悴的脸说,“你该休息休息,胡婶那边也不用惦记,你李叔说可能月中就回来了。”
“我没事,年轻体力壮的。”闻冬序说,“你回去补觉吧,我明天上课直接从医院走。”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宋锐打了个哈欠,上了年纪之后精神状态是真的不如以前,现在熬两个夜身体都有点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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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操结束一般就是表扬或念检讨环节,上台接受表扬的人脸有点眼熟,好像是那天书店外面偶遇的那个,闻冬序的哥?
沈灼收回视线,看着身前面色比平时更苍白的闻冬序。觉得今天的闻冬序有点不对劲。
宋瞿理了理校服,准备上台接受表扬,他上次英语竞赛得了第一,也是他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在全校面前接受表扬,他压抑着心里的激动,着终于在闻冬序那扯平一局。
今天的获奖感言他准备了很久,他一定要比之前闻冬序站在这里时更加耀眼!
他要让爸爸和爷爷知道,他就是比闻冬序那个废物优秀一万倍,闻冬序的英语,上次好像还是不及格吧。
宋瞿强压着嘴角的笑意。闻冬序,看着我站在台上获奖,而且还是你最弱势科目的奖项,你一定嫉妒到发狂吧!
挺着腰板登上台,接过麦克风,宋瞿清清嗓子,享受着台下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一人身上,自己此刻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闻冬序,哪怕你再不想看再不想听,现在也不得不乖乖站在人群里仰视我!
状态不错,万事俱备,宋瞿又清清嗓子,刚要开口做自我介绍,就看见不远处突然乱成一团。
“有人晕倒了!”宋瞿隐约听见有人大声喊。
“哪个班哪个班?”
“谁啊?”
“好像一班的。”
“那我们可以回教室了!”
“是啊是啊今天太冷了我可不想在这傻站着!”
操场上的队伍变得混乱起来,像被风吹皱的水面。有人好信探头去看到底谁晕倒了,有人直接跑过去看热闹,还有人已经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宋瞿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操场,准备好的台词卡在嘴边,他拿着麦克僵在台上。
漩涡中心,是闻冬序班级的方向。
“都给我安静!排好队各回各班不要看热闹!”潘闪电不知道什么时候窜上台,抢过宋瞿手里的麦克风,大声吼着。
宋瞿被振得耳膜生疼,但潘闪电只是朝宋瞿摆摆手,示意他下去,又举起麦克风大吼,“请各班班主任管理好各班秩序!”
沈灼是第一个发现闻冬序晕倒的。
第14章
今天一早,闻冬序上学来的时候就看起来挺憔悴的,沈灼还以为是他没休息好。
但刚刚课间操结束的时候,闻冬序脸色惨白,嘴唇都白了,沈灼刚凑过去问情况,就看见他晃了晃,一头向前栽倒。
“哎——”沈灼感觉自己一瞬间汗都出来了,他下意识去捞闻冬序,保住了闻冬序的俊脸没直接砸在地上。
“闻冬序!你醒醒!”沈灼大喊着拍了拍闻冬序的肩膀,但闻冬序闭着眼毫无反应。
“打120!”沈灼没带手机,只能冲着离他们站得最近的人大喊,然后慢慢把闻冬序放平到地上。
“都散开!别围着他!展腾云你让他们散开!”沈灼余光捕捉到从女生队伍那飞扑过来的展腾云,她正满脸惊慌跑向这边。
展腾云反应迅速,她胳膊一抬,嗓门洪亮带着颤音:“别围着别围着,大家帮帮忙,都散开!”
她平日的号召力在这时候起了重要作用,几个女生跟她一块驱散围观的同学,给闻冬序留了块空地,保证空气流通。
“怎么了!”老仲挤开人群冲了进来,手里举着手机,上面正播着120。
李倾从隔壁班蹿了过来,连滚带爬地挤开人群,一嗓子喊破了音:“他可能低血糖犯了!谁有糖!”
围观的同学纷纷摸兜。
“不行,他现在没法吃!没有意识!”沈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闻冬序的头轻而又轻地后仰,手贴在闻冬序的颈部。
还有脉搏,呼吸通畅,心跳也有。
就是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阜江路第三高中,西操场,有学生晕倒,现在昏迷无意识,可能是低血糖导致的......哎,麻烦你们快点来。”老仲边打电话边低头查看闻冬序的情况。
“送去校医室吧。”有同学叽叽喳喳建议,“这太冷了。”
“先不能移动!等救护车!”老仲声音镇定,但沈灼看见他的额头已经在流汗,“张远,你组织同学回班。”老仲对小眼镜说。
张远领命招呼着大家离去。
沈灼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盖在闻冬序身上,他摸了摸闻冬序的手,冰冷粗糙。
“灼哥你先穿这个。”李倾不知道从谁身上扒下来一件外套递给沈灼,被扒衣服的那个没有怨言,抱着胳膊一路小跑回教学楼。
“给他盖我的衣服。”又有两件厚实的外套递了过来,脱了衣服的也是相同姿势小跑回教学楼。
闻冬序被盖得严严实实地端上了救护车,只能两个人陪同,沈灼和老仲上了救护车,李倾被自己班主任抓了回去,展腾云放心不下地回头看。
“放心吧师傅,有什么事我和你说。”沈灼说。
“嗯。”展腾云抹抹眼睛,“第一时间告诉我。”
闻冬序是低血糖和过度劳累导致的昏迷,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现在还没醒。
老仲在走廊打电话,沈灼在病床边看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短发女人匆匆走进病房。
“闻冬序给你们添麻烦了,”她和沈灼握手,很郑重,“谢谢你们帮助小序。”
女人是凌厉的长相,柳眉上挑,看人的时候没什么表情,就连看见闻冬序昏迷着也并没有什么太大反应。
从她进屋的一瞬间,沈灼就判断出这应该是闻冬序的妈妈,因为除了长相,他们身上的气场也非常相似。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阿姨太客气了。”沈灼说,“小序也帮了我不少。”
女人抬脸看看沈灼,“我还以为闻冬序没什么朋友,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