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等到他忙完,竖起耳朵一听:浴室里安安静静。
迟漾摘下眼镜,揉揉山根,摘掉帽子,捋捋头发,换了两层新口罩才走进浴室。
何静远倒挺乖,趴在浴缸边缘睡得很沉,后背随着呼吸一点一点起伏着,像伏在地上哭。
这一幕实在太熟悉,迟漾的心口没由来地一痛,他按着头,想不到在哪里见过。
戴着两层口罩,烟味固执地钻进鼻子,迟漾揪起他的耳朵,“醒醒,洗澡。”
这人睡眼惺忪地望着他,脸上睡得很红,被硌出一道很深的红痕,看起来很可怜,“嗯?”
“洗澡。”迟漾捂住口鼻,想把他揪起来。
何静远捂着耳朵喊疼,迟漾被他弄得没招了,想把他丢下。
可这人醉成这样,要是半夜吐了,会不会把自己给呛死?这间房挂的他的卡,他会不会被追责?
何静远半夜在他的房间里出事了,他少不了惹一身腥,还会被迟颖拿住把柄。
迟漾咬咬牙,扯住他的胳膊,“要么洗干净,要么滚出去。”
何静远突然扁了嘴,和白天跟他叫板时判若两人,委屈极了:“为什么?”
被他的眼神刺到,迟漾很慌乱地站起身,冷冰冰地丢下一句:“你太臭了。”
何静远低下头闻闻衣领,被熏得干呕,小声狡辩:“是他们抽烟,又不是我要变臭的。”
迟漾被他气得在浴室里原地转了一圈,脚步刚迈到门外,回头看到何静远趴在浴缸边缘又要睡过去。
这人真是讨厌极了,像是习惯了喝醉酒会被别人丢进角落,别扭又难受地半趴着也能睡得很沉,分明是个大麻烦,却装得很省事。
他厌恶何静远,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原因,总归是对他很是不满罢了。
毕竟迟漾跟他很不一样。当所有人都说他有病说他怪胎,他绝不相信;深知父母之爱是不可得之物便绝不伸手讨要;但父母将两份压岁钱分给迟颖和迟昀时,他纵使是偷是争是抢也要给它劈成三份,他要他应得的东西。
可何静远不一样,像一株老老实实的植物,哪怕被种在土质坚硬的壤里,被灌进不健康的水分,他也只是蜷在盆栽里,依着自己的进度安安静静地生长,表现得对一切毫不在意,给了便是给了,不给他也不讨。
就像这份工作,只要给他足够的钱,满足他的基础生活和微小的爱好他就能一年又一年地熬下去,哪怕被灌入不喜欢的酒,熏上不喜欢的烟,也不甚怨言。
看似冷淡薄情,其实给点甜头就能既往不咎,真讨厌。
一个看似很难掌控的人,却有着很好掌控的特质,让人见了就想靠近他、捏碎他。
迟漾两眼一闭,捏碎就捏碎吧,狠狠收拾他,遂折返回来往浴缸里放水,不为别的,是打算洗干净了再捏碎。
第59章 一块可怜的印泥
“洗澡。”
“不洗……”
迟漾冷冷地看着他的发旋,臭成这样还要腌一晚上?
“那我马上把你丢出去。”
“以前……你会帮我的……”
会跟他共事,会一起解决难题,而不是让他成为他们兄弟二人角逐的牺牲品。
何静远趴得更紧,整个人蜷起来,肩膀和脊背深深地起伏着。
迟漾捂着鼻子笑了一声,“我以前帮你洗澡?”
怎么可能,净说瞎话。
迟漾没当回事,搅动浴缸里的水,调到恒温。
“嗯……还、洗牙,每天晚上都要洗。”
迟疑顿住了,“我给你洗牙?”
“嗯……”
何静远捂着脑袋,手指没入头发里,声音越来越小,“以前不告诉我,现在好了,全忘了,谁都不记得了……”
迟漾听不清他在嘟囔什么,屏住呼吸拉过他的胳膊,剥开他的衣服,手臂很熟练地环住他,抬手一仰,裤子摔在一边,皮带展开,裤腰里摊出绵软的内裤。
何静远头重脚轻地栽进他怀里。
迟漾嗅觉灵敏,被熏得想吐,忍无可忍,按着他的后颈,手掌推着他的脑袋按进浴缸,洗拖把似的洗人。
这个很笨很蠢的家伙白天刚跟他放狠话,晚上就被折腾得不人不鬼。
他看完好戏就该全身而退才对,却当起了苦工,真是疯了。
就算初见有心跳过速的情况,他也不该多看这个不知好歹还满口谎话的家伙,偏偏家里的每件东西都有何静远的痕迹。
包括现在的工作和职位,他根本不需要这份工作,八成是为了何静远才待在这里,这个蠢笨的男人居然妄图骗他,欺负他失去了记忆,骗他说根本不熟。
拙劣的何静远对他满口谎话、三心二意,玩腻了趁机甩掉他。
以为不跟迟颖对付他就好了?痴心妄想。
不做恶人就是大善人?怎么可能。
招惹了他还想全身而退?想得太美。
一定要狠狠收拾何静远!
迟漾摘掉腕表,戴上两层手套,把他掀进浴缸当大白菜洗。
搓到胸口时何静远猛地挣了一下,像突然被摔在砧板上的鱼。
何静远眉心紧锁,嘴巴紧紧地抿着,一声不吭,只是抱住了迟漾的胳膊,在浴缸里打滑。
迟漾被他抓得受不了,水溅进眼睛,他想跑,却被何静远七手八脚地抱住。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会淹死的!”
“……”
迟漾几乎是要骂一句:人真有那么容易去就太好了,他想了这么多年都没成功,何静远怎么可能轻易成功。
“你松开我。”
“我不想死……真的会死的。”
“不会死,你只是太怕死了。”
何静远突然就不犟了,支起脑袋盯着他看,委屈地说:“你以前就是这样说我。”
迟漾冷笑一声,“喝醉了倒是挺老实。”
早干嘛去了?在医院里就该跟他老老实实说实话才对,现在说这些,无非是知道兜不住了。
迟漾生气,给他搓得乱躲。
“很疼!”
“活该。”
“……”
何静远眉眼一低,不再吭声,这副闷声忍痛的样子让人厌烦,迟漾最讨厌看他这副德行,遂轻柔了力道。
只是稍微柔和些,何静远脸上的忍耐就消散了,老老实实地靠在迟漾肩上,随他摆弄,哪怕偶尔被水呛到也不抗拒。
给他一点好,他就既往不咎。迟漾心烦意乱,飞快给他祛除臭味,丢到外面用机器吹干。
他摘了口罩,幸好屋子里的循环系统效率很高,闻不到异味,他放心地深吸一口气,开始每晚洗护。
等他收拾好,何静远挂在机器上睡着了,他或许是疤痕体质,光溜溜的后背上有许多没有消散的吻痕、咬痕。
那些咬痕在身上留了很淡的印,再往下看,腰部也有很多泛黄的青紫。
迟漾捏捏他的皮肉,表情有些微妙,如果这些东西是他一周前留下的,何静远的恢复能力可以说得上是奇差了,所以只能是别人留下的。
他冷着脸靠近,何静远跟蓝牙耳机似的自动连接,抱住他的腰,凑近他的脸。
迟漾以为他要耍流氓,本能退后,何静远却只是从他脸上揪走一根头发。
他看得太专心,醉得眼睛呆呆的,迟漾被他看得很不自在,挣脱他的怀抱,把他塞进被窝,“老实点。”
何静远耷拉下眼皮,眼角那颗疤在灯光下显得很小,像是针扎留下的疤,而这根针现在扎进了迟漾心里。
“你以前都要我抱着睡的。”
“呵,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迟漾事情没做完,没空搭理他,何静远窝在床上睡得不安分,他嫌吵,戴上耳机在桌边办公。
不知过了多久,耳机外总是传来沙沙声,迟漾关掉电脑,一回头,何静远把被子全踢到床下,整个人光溜溜地说着梦话。
“何静远……”迟漾被他气得头疼,视线在他白净但布满痕迹的身上扫了一圈,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真有你的……”
他扯起被子裹住他,他不想看到他身上的印子,鬼知道是跟哪个男人鬼混之后留下的!
“迟漾……好热,特别热,我想喝冰水。”
他说着就往迟漾身上爬,滚烫的脸贴着迟漾冰冷的手,很快捂热之后爬到他肩上,整张脸埋进他的脖子,“喝冰水,想喝。”
迟漾抬起他的脸,反复去摸他的额头,怎么会这么烫,“你想都不要想,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我会热死的,我真的会死的……我跟你不一样,你不吃药会好,我不吃药会死,给我喝冰水吧。”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摇晃迟漾的肩膀,迟漾见他神志不清,问道:“你不会是……晚上吃了什么?”
“酒。”
“酒里被下药了?”
何静远摇摇头,直说不知道,身上太热了,他按着胸口,“烧得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