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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他转身就走,韩斌在他身后喊:“千万要搞定啊!两千多张呢!千万要彻底销毁啊,不然那小明星去我家一哭二闹三上吊,守不住股票我死定了——”
  “知道了!”
  迟漾大步往前,不去看身后的人走了多远,起码何静远给了他希望不是吗?他只需要努力把过去想起来,只要能听懂何静远的暗号,他们就可以重归于好。
  就算他想不起来,就像韩斌说的那样,也许何静远在外面玩得很开心,心情好了会愿意放宽标准呢?
  一切都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迟漾飞快地往脸上擦了一把,咽下满喉咙的酸,摸出手机给林玉升拨了个电话。
  “歪歪歪?怎么是迟漾呀,居然学会给哥哥打电话了哦。”
  眼泪猛地往眼眶里灌了一下,迟漾看着航班起飞,声线轻颤,“哥……”
  林玉升倒吸一口凉气,语调都严肃了:“怎么了?”
  “帮我找个厉害的医生,会催眠的。”
  “什么?”
  林玉升不懂,但执行力很强,带着迟漾来到陈越的工作室。
  陈越为难地敲敲桌面,“抱歉,不是我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我们的治疗关系太浅薄,我不了解你的病症和诱因,贸然采取催眠的手段可能会适得其反。”
  迟漾试探道:“真的能恢复记忆?”
  陈越之前便是迟漾的医生,迟漾的情况太复杂,他不敢打包票,“理论上可以,但任何一个专业的医师都不会建议您即刻催眠。”
  迟漾双眼一亮:“也就是短期之内不能恢复对吗?”
  陈越笑得很勉强,这位病人好像并不想恢复记忆。
  他微妙地点点头。
  迟漾挺直的背靠进椅子里,紧绷的肩膀松懈了。
  氛围僵住了,林玉升以为他们谈崩了,赶紧打圆场:“小漾,你先跟陈医生说说具体情况,好歹让人家有个判断的依据。”
  迟漾语气轻快,简明扼要,把失忆前后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陈越:“关禁闭的情况出现过多少次?最早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迟漾摇摇头,一概不记得,林玉升这才说:“我八年前遇到过一次,但肯定不止这两次……很可能从他很小的时候就有被关的情况。”
  陈越看着记录本上少得可怜的信息,很艰难地猜测道:“最普遍、最寻常的一种可能就是——创伤性应激障碍,大脑的保护机制让你主动回避了相关记忆,你单独忘了何静远这个人,或许是因为他在你的记忆里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林玉升张大了嘴巴,“啊?就认识这么几天而已。”
  陈越看向迟漾,涉及病人隐私,迟漾不说,他就不做解释。
  迟漾回视陈越,语气冷硬:“为什么你觉得他是最重要的。”
  陈越理所当然地想“当然是你以前告诉我的”,却很快后背一凉,迟漾的表现完全不像是在关心病情,更像是在拷问他,想从他嘴里套出失忆前的治疗过程!
  他想起这位病人极为偏执的底色,端起职业微笑,“只是猜测罢了。”
  迟漾嗤笑一声,冷冷地瞪了陈越一眼,最后丢下一句问话:“没办法恢复,对吧?”
  得到陈越肯定的答案后,他大步往外走。
  第73章 小羊发疯
  林玉升完全没看懂,“哎?不治了吗?”
  未来四天,林玉升不但联系不上迟漾,敲门也没有人应。
  林玉升急得快要报警时,迟漾开了门,头发毫无形象地垂在脸侧,眼下是厚厚的乌青。
  门开一条缝,迟漾戒备地盯着林玉升。
  责备的话到了嘴边,林玉升捂着脸叹息一声生生咽下,“营养剂吃了吗?”
  迟漾没有说话,转身回到屋子里。
  林玉升跟在他身后,走进废墟一样的屋子里,他站在中央愣愣地环视一圈,“你拆房子呢?”
  “找东西。”
  迟漾蹲在地上,举着锤子砸碎一块地砖,掀起后露出结实的结合层,他锲而不舍地去砸下一块。
  他拆完了地砖拆墙面,双手被磨出血泡,他感受不到似的埋头砸,林玉升扑上去握住他的手。
  “你真是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找东西。”
  迟漾只是喃喃着这样一句话。
  林玉升原地转了两圈,气得无话可说,蹲在他身边求饶似的不让他继续拿锤子,“你要找什么嘛?我帮你一起找。”
  “备份,我一定留了备份。”
  “什么?”林玉升不可理喻地歪着头。
  “连他爱吃的食物、习惯做的事情、听到什么话会伤心都会专门找个本子记下来,整个屋子到处都是他的痕迹,都是属于何静远的备份,哪怕我忘了他,这些手表、衣服、药、零食,都是在告诉我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需要想起来。”
  迟漾咬牙切齿地砸烂一块地转,“‘他’在跟我炫耀!炫耀何静远跟‘他’有多好,要‘他’,不要我……!”
  林玉升被颠三倒四吓傻了,他从来没有听到迟漾说这么多话,更不知道迟漾的语速是极快的。
  迟漾睁着不知多久没阖过的眼,睁着满是血丝的眼,“一定能找到那个备份……一定要找到它……!”
  说到最后几个字,迟漾阴鸷地举起锤子砸烂一整面墙,林玉升被他吓得在地上爬了两步,赶紧跑远一点。
  他捂着嘴巴,被灰尘呛得咳嗽两声,“迟漾……!别砸了,他只是走一会儿而已,你找没找到备份,他都会回来的呀。他的家在这里、工作在这里,他肯定会回来的。”
  林玉升挥开烟尘,按住迟漾的肩膀,“他肯定会回来的!”
  迟漾撑着锤子,累得不行,整个人在废墟里蹲了下来,挺高一个人蹲在地上只剩一小团。
  林玉升蹲在他旁边继续哄道:“乖啊,马上到新年了,年底忙得要死,他一看就责任心很强,哪舍得把烂摊子甩给手底下的人呢?放心吧,不会玩多久的。”
  地上的人捂着脸,修长的手指插进发丛,很小声地说:“他不用工作了。”
  林玉升一愣,“啊?”
  “我把他的工作停了。”
  “……”
  林玉升长叹一口气,“小漾……你那天刚醒我不就跟你说要好好报答人家的嘛,你……你怎么报答的?”
  “我让他难过了。”
  迟漾抓着头发,满脑子里都是何静远决绝的背影,他一面觉得何静远会惯着他,肯定消气了就会回来,一面又预感何静远这条坏透的鱼,表面乖巧,跳到水里就再也不会回来。
  “他是不是不会回来了……他肯定不会回来了……”
  林玉升心想这不是废话吗?谁动辄毁人事业的,迟漾把自己折腾这副德行是真没招了。
  林玉升看他可怜,忍住了没骂他,秉持着要做个好哥哥的原则蹲在他身边陪他找东西。
  林玉升盲目地跟着他在废墟里扒拉,终于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的备份长什么样?”
  “不知道,不记得。”
  林玉升摸着他乱糟糟的头发念叨了一句“傻小子”,“你备份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
  这死小子一问三不知,只知道发疯拆屋子。林玉升想撞墙,把这比毛坯还脏乱的屋子撞个粉碎。
  在林玉升眼里,何静远一个细心又好脾气的人,那天为了把迟漾从禁闭室里带出来,竟然对迟建民表现得牙尖嘴利,可迟漾转头把他忘了,还毁了人家的职业生涯。
  林玉升悲观地想着或许这整个屋子就是迟漾留给自己的备份。
  他想说算了吧,没希望了,别想着复合了。转眼一看,迟漾在废墟里制造废墟,养尊处优的手被瓷片扎得鲜血淋漓。
  说他爱的执着吧,偏偏他对何静远的伤害也是无比深刻。
  林玉升这时望着迟漾的背影,更悲观地拍拍他的肩膀,“小漾,也许真的没有备份呢?”
  “一定有。”
  “他”很爱炫耀,何静远那么爱“他”,“他”怎么可能放过奚落他的机会!
  迟漾埋着头,用力地掀起一块一块地砖。
  “你都那样对他了,他只是把你支开,方便他逃而已,别找了,歇会儿吧,就算你想起来了,他想跑还是会跑的呀。”
  迟漾一把推开他,布满血丝的眼里流下泪。
  “他别想逃!我做错了一件事,让他伤心了,所以现在勉强听他的话、给他点脸补偿他而已!”
  “好好好,”林玉升浑身的皮肉一紧,抬手示意他冷静点,“别生气别生气,我陪你找。”
  林玉升不敢再激怒他,好言好语哄着他把营养剂吃了,蹲在废墟里陪他掘地,累得满头大汗,汗水带着脸上的灰尘往下流淌,活像在泥坑里滚了一圈。
  反观迟漾劲头十足,大有掘地三尺遍寻无果也誓不罢休的疯感,精神状态全凭一丝执念吊着,弦绷得太紧迟早要崩。迟漾都疯了八成了,这备份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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