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直到现在,我才有来看你的勇气。”明月朗眼神专注地看着墓碑,可握着洛景澈的手却愈发用力。
  洛景澈微怔后,轻轻地回握住了。
  沉默片刻,他开口道:“明将军,”
  “您放心。无论是边北,还是大宋,都会安然无恙。”
  “至于乌延……”
  他抬眼与明月朗对视。
  “诸事已毕,只待东风。”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有清风绕着他们的脸颊拂过,卷起片片枯叶。
  “您安心睡吧。”
  简单祭拜完明苍朔,两人携手进了屋内。
  不知何时又下起了大雪,明月朗担心洛景澈的身体,领着他先回屋里避一避。
  屋内陈设简单,各类物品摆放整齐,与屋外的萧瑟截然不同,仿佛还有人在这里居住着一般。
  “父亲旧时的东西我都没有动过,”明月朗将门窗关好,避免寒风裹挟着雪粒飞进来,“你看看,是否有能用上的?”
  洛景澈面露一丝愧疚,明月朗却没说什么,只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
  洛景澈颔首,环视了一圈这间不大的小屋。
  在京城密道的出口处,他们找到了他母妃的故居。
  在故居里,他曾找到几张他母妃旧时的书信。
  书信是用乌延语写的。当时他并未完全看明白,于是这些年里稍作研究,终于得以将信件内容一览。
  信上写的,竟全是情意绵绵的蜜语。
  这也是他笃定了他母妃与乔尔藩或许曾是恋人的原因之一。
  只是留在那里的信件数量太少,更多的信息他也无法从只言片语中窥探得到。
  可是这一封封的情书,究竟是如何让明苍朔这个身在其中之人都深信不疑乔尔藩与秦妃是姐弟关系,而非恋人呢?
  ……一定会有更多的证据。
  这些东西,她入宫前必定会急着销毁。
  ……但,用情至深的女子,怎么会舍得这些饱含情意的来往书信毁之一旦呢。
  由此,洛景澈猜想,他母妃是否有可能留存了一部分信件,交由了她京中唯一的依靠,明苍朔保留。
  但京城的明府里早已人去楼空,留下的只是一座华美的空壳。
  唯一还有可能留下只言片语的,或许就是边北。
  得了明月朗的首肯,洛景澈才在小屋内小幅度的搜寻起来。
  明苍朔留下的兵书史书繁杂,堆了厚厚一个角落。
  靠近那一块区域的时候,洛景澈鼻尖微动,轻轻嗅到了一点点清新又熟悉的味道。
  ——是格桑花。
  这里果然有他母亲留下的东西。
  他动手翻找起来,终于在一本极厚的史书里找到了夹着的东西。
  那一沓泛黄的旧信件,在书被打开的一瞬间,弥漫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格桑花香。
  洛景澈屏住了呼吸,垂眸将一封封信件拔开,凝神细看。
  他母妃娟秀的字迹跃然纸上。
  与他在故居里找到的不同,这里的一沓信件,既有乌延语的,还有汉语的。
  明月朗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翻阅,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他明显感受到了随着洛景澈阅读的速度随着他逐渐加重的呼吸而变快。
  等最后一封旧信也被他阅读完毕,轻轻放于手侧的时候,明月朗捧起了他的脸。
  洛景澈眼眶微红,眸中隐隐闪过细碎的微光。
  ……至此,一切尘封旧事,都被他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真相。
  明月朗望着他闪着些许泪光的眼眸,心微微钝痛。
  他蹙了蹙眉,于洛景澈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一切或许很快就会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赶来更新
  第79章 对峙
  “……听说了吗?”
  “什么什么?”
  “你知不知道当今龙椅上的那位为啥会一声不吭地跑来边北?”
  “嚯!这你也能打听到?快说快说!”
  “嘘……你自个儿想想,他亲娘是哪里人?”
  “……乌延?”
  “对咯!”
  目露精光的说书先生摸了摸胡须,压低了声音凑到和他对话那人的耳旁道:“……听说,他这次来,是专门来祭拜他亲娘的。”
  路人恍然大悟:“竟有此事!为这来边北一趟,他还真是大孝。”
  “……什么大孝,你难道不知道秦妃当年怎么进的宫,又怎么才轮得上他当皇帝的吗!”
  “祭拜母亲这事儿他都不敢声张,一个皇帝,却默不作声地跑来边疆……由此可见他虚心至极,其中啊,水深着呢。”
  ……
  边北城外,乌水河畔望云台。
  “准备的差不多了。”
  黄致引着洛景澈在望云台四周转了一圈,恭声道:“陛下看看是否还需要再添置什么?”
  “……够了。”洛景澈凝眸望去,浅浅笑了笑。
  临时搭出的祭台没有那么讲究,中间摆着简单的牌位、香炉和几盘祭品。
  唯一的特殊之处便在于四周摆着好几束这些日子里黄致从四处搜罗来的格桑花。
  格桑花是乌延才有的一种植物,开在草原上。这些天虽天气稍暖了些,可数量终究寥寥。祭台旁的这些,已经是他尽力能找到的全部。
  “谢谢小致,布置得这么用心。”洛景澈温声朝他一笑,手缓缓拂过在微风中瑟瑟的淡粉色小花,“她应该很喜欢。”
  黄致低声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只是……那乔尔藩会来么。”
  洛景澈目光放远,看向了不远处宽阔的乌水河面,声音有些含糊不清:“他会。”
  “明将军那边,也都准备好了吧?”
  黄致眼眸微亮,坚声道:“是的。”
  “……好。”洛景澈勾了勾唇角,“那便看看乔尔藩心中,故人的分量究竟有多少吧。”
  翌日。
  洛景澈一身素服,站在望云台上。他未戴发冠,一头青丝如瀑披散,素净的白衣衬得他出尘的面容平静无波。他面朝乌水,焚香祭拜。
  此次祭拜仪式早早放出了风声,也没有将附近围截拦堵,因此有不少百姓闻言而来,站在城墙根底下看热闹。
  时辰已到,洛景澈点燃了沉香,稳稳跪在了蒲团上。他仿佛丝毫不被远处的人群所影响,也没有在意愈发安静的四周,只是安静地给他的母亲焚香祷告。
  他的一系列动作不似作秀,表情沉静而虔诚,连原本有些躁动的围观群众都不由得自发安静了下来。
  洛景澈在蒲团上合眸,轻轻念诵起了经文。
  不远处小寺传来悠扬沉缓的钟声,一声一声,声声入耳,敲得人心头直荡。
  直到十声鼎鸣响尽,洛景澈的经文也刚好念到了最后一句。
  黄致在一旁守着,看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时间仓促,仪式流程也简单,所以一切进行的很快。
  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毕竟,他们要等的人可还没来。
  黄致鼻尖微微冒了点汗,按捺着有些焦躁的心情,伸手将洛景澈扶了起来。
  “……陛下,”黄致嘴唇动了动,“我们……”
  “和我一起把花瓣洒到乌水河里吧,”洛景澈神情自若,似是完全没有看出他的紧张和不安,“送她回家。”
  “……好。”
  台下候着的几个小兵听到了他的吩咐,上来将准备好的花篮纷纷递上。
  他们依次上前来的时候,洛景澈背脊微微绷紧,眼眸略暗。
  “陛下,”最后一个上前来的小兵将花篮递到了他手边,却没有松手。在洛景澈看向他的那一瞬间,那人也抬起了他琥珀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洛景澈的眼睛。
  “和我一起,再陪她一会吧。”
  他带着不甚清晰的口音开口的瞬间,黄致猛然发现台下候着的数个小兵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换掉了一批。
  换上来的这批明显体型高大健壮了不少,个个都低着头不吭声。
  即便知道是早已计划好的策略,黄致在受惊之下也控制不住地将指尖轻抚上腰间的佩刀。
  洛景澈缓缓抬眼,对上了身着小兵服饰的乔尔藩的眼睛。
  两人偏浅的瞳孔在阳光反射下闪着微光,映出了粼粼波光的湖面。
  乔尔藩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陛下这副表情,好像已经知道我会来?”
  洛景澈缓声道:“你不来,”
  “我才会觉得意外。”
  乔尔藩似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言论一般弯了弯眼睛道:“看来,我是落入了你的圈套了。”
  可他看起来没有丝毫被算计的紧张,只抬眼望向了洛景澈身后的祭台和大束的格桑花,轻声道:“可是走进这个圈套,我乐意至极。”
  他缓步越过了洛景澈,走到了香炉前。
  河畔的风将香炉里飘出的袅袅细烟吹散,格桑花在风中摇曳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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