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刀尖挑起雄虫染血的下巴,“s级以下的信息素。”
  “连让我兴奋都做不到。”
  剧痛来得毫无预兆。
  苏特尔眼前的世界突然碎裂,天花板扭曲成血肉组成的漩涡,灯光在视网膜上灼烧出猩红的烙印。墙壁渗出粘稠血浆,在地面汇聚成蠕动的血河。
  最可怕的是那些影子。
  无数个持刀的“自己”从黑暗中爬出,军靴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回响。他们同时举起染血的匕首,刀尖齐刷刷指向他的眉心。
  而脚下垂死的雄虫——
  那张青白的脸突然裂开夸张的笑容,嘴角一路撕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齿列。破碎的声带振动着,吐出无声的诅咒:
  怪——物——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理智。
  苏特尔低笑起来,指节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果然,塞伦留给自己的东西还是会对身体造成影响的。
  他确实被改造成了一个怪物。
  “可你们这些东西,不就是需要怪物来处理吗?”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苏特尔缓缓直起身,染血的匕首从雄虫胸口拔出时发出黏腻的声响。鲜血喷溅在他苍白的脸颊上,他伸出舌尖舔了舔,笑容愈发癫狂。
  “来了。”
  砰——!
  大门被暴力踹开的瞬间,一道白影如利箭般突入。苏特尔肌肉记忆先于思维,匕首脱手而出直取咽喉,同时弯腰抄枪,头也不回地朝地上奄奄一息的雄虫补了一记爆头。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呼吸之间。
  可那道白影仿佛预知了一切。侧身避过飞刃,在苏特尔扣动扳机的前一瞬,军靴精准踢中他的手腕。枪支脱手滑出数米,撞在墙上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啧。”苏特尔眼底猩红更甚,骨翼骤然展开!透明的翼膜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银色金属光泽,朝对方刺去。
  白色身影终于发出第一声闷哼。但苏特尔还来不及得意,颈侧突然传来冰凉的刺痛。针头毫不留情地刺入动脉,镇定剂被全数推入。
  “苏特尔,清醒一点。”
  斯莱德迅速后撤,染血的白色呢子大衣在空气中划出扇形轨迹。他捂着被骨翼贯穿的右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板上绽开刺目的红。
  苏特尔晃了晃脑袋,瞳孔里的血色渐渐褪去,但眼睛还是不正常的竖瞳。
  “你的精神之海必须疏导了。”斯莱德冷着脸擦拭镜片上的血渍,“再这样下去,战场上你会敌我不分。如果情况继续恶化,我将不得不考虑计划的可行——”
  “啪!”
  骨翼横扫而过,斯莱德整个人被扇飞出去,重重摔在血泊里。苏特尔慢条斯理地走到门边,军靴碾过满地狼藉,“砰”地踹上门。
  “你还是喜欢穿这身恶心的白。”
  步步逼近的脚步声像死神的倒计时。斯莱德撑起身子,并不担心对方会下杀手,毕竟他们是……
  盟友。
  这个念头在下一秒就被粉碎。
  “啪”
  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力道大得让金丝眼镜飞出去砸在墙上。苏特尔掐住他的下巴,目光阴鸷地扫过他惨白的脸颊,最后定格在那枚戴在右手中指的戒指上。
  “呵。”
  冷笑声像毒蛇爬过后颈。
  苏特尔怨毒的眼神盯着那枚戒指。  那他明明是他买给博恩瑟的,他为此曾经喝了足足三个月的原味营养剂,连每个月唯一一次珍贵的食堂用餐机会都减去了。
  而现在这枚戒指,正戴在眼前这个愚蠢的家伙手上。
  “如果署长大人来得再晚些……”苏特尔冷笑着瞧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说不定能看到更精彩的演出。”
  斯莱德深吸一口气:“没人告诉我,会发生一场爆炸。”
  “而且方夜派来的人你以为都是吃素的,我一个人摸过来再把他们全都解决,需要时间。”
  “时间?我以为五年前的事情足够你长一次记性了,没想到还是蠢得挂象。”
  斯莱德深深的看他一眼,不愿多说一句话。目光移向角落里那只受伤的雄虫,对方看上去已经神经错乱了,眼睛失焦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嘴里喃喃自语。
  斯莱德平静的坐在在一片血泊中,淡淡道:“塞伦死了。”
  苏特尔的动作突然停滞。
  他墨绿色的竖瞳收缩成一道细线,非人的虹膜在惨白灯光下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苏特尔沉默一会儿,道:“不是。”
  斯莱德又深吸一口气:“那就是意外。”
  “方夜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斯莱德重新捡起眼镜,声音平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拉下台。”他抬手擦去镜片上的血渍,“然后推选他们的傀儡上位。”
  “那就让他们来。”苏特尔说,“我正想看看……”
  “——这次能钓出多少叛徒。”
  斯莱德静默片刻:“营救你需要时间周旋,在里面你自求多福,我会尽量打点……”
  “不用那么麻烦。”
  苏特尔打断他,“你最近不是查获了一批违禁药?送一支进来,剩下的不用你管,我能处理。”
  斯莱德拧眉看他:“那可是……”
  “我知道。”
  他身后银色的骨翼已经收回来了,浑身血色的人站在被伪造成审讯室的狭小房间正中央,冷白的灯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惨白的光下,睫毛在强光下几乎透明,投下的阴影像两片将死的蝶翼。
  有那么一瞬间,斯莱德以为他会倒下,这个总是张牙舞爪的家伙,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是用碎玻璃拼成的工艺品。
  “我说过,我要他回来。”
  “平平安安的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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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苏特尔从机器人小酥的胸腔取出芯片时, 金属表面还残留着运转时的余温。他指尖微微施力,芯片便在他掌心发出细碎的哀鸣,化作一捧闪着冷光的蓝色齑粉。
  这些电子骸骨被他随手抛洒, 落在窗台边那几个新添的小花盆里。
  塞缪前两天带回来的, 廉价的塑料边缘还带着超市的价签。里面种着某种不知名的花,塞缪给他介绍过,但他没有放在心上。
  旁边排列还着几个透明塑料盆, 水面倒映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苏叶果的果核被剥得干干净净,浸泡在水中,等待发芽。更角落处,几粒草莓种子蜷缩在濡湿的纸巾里。
  苏特尔垂着眼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将小酥有关于今晚的记录删除后,重新回到他的卧室。
  卧室里一片漆黑, 敞开的门缝像一道溃堤的缺口, 冷空气裹挟着寂静汩汩涌入。那只被遗弃的粉色章鱼玩偶瘫在床底,一条触须还保持着被甩出去时的扭曲姿态床底下,像一团被遗弃的柔软内脏。而床上,那只绒毛小熊静静地坐着,黑纽扣做的眼睛在暗处泛着微光。
  苏特尔倒在床上, 试图入睡,床垫发出细微的呻吟。最终, 他伸手捞起那只被丢弃的章鱼, 将它冰凉的触手缠绕在自己身上,像某种无言的拥抱,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可即便如此,睡意仍然像逃逸的温度一样,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花板在黑暗中延伸, 没有尽头的长夜。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掀开被子,抱起被子和枕头,赤着脚踩过冰凉的地板,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卧室。
  那里有塞缪的呼吸声,有温度,有光。
  塞缪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像是被药物拖进了深不见底的梦境。
  房间里的一切都保持着苏特尔熟悉的原样,唯独床头多了一盏和他房间一样的小夜灯,暖黄的光晕在黑暗中微微浮动,垂下的金色流苏穗穗随着空调暖风的气流轻轻摇曳。
  苏特尔踮着脚尖爬上床,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他没忘记和塞缪保持着几公分的距离,因为塞缪告诉他,他们还在“约会”阶段,是不能躺在同一张床上的。
  黑暗中,他侧过身,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塞缪就躺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的睡姿规整得近乎刻板,双手交叠在胸前,一动不动,像是被精心摆放在棺木中的遗容。
  苏特尔轻轻蜷缩起来,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嗅着上面残留的一点点洗衣液香气。
  夜灯的光影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借着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塞缪的睡颜。
  指尖像巡视领地的野兽般,一次次划过塞缪的手指、鼻梁,最后停留在轻颤的睫毛上,仿佛在确认这具躯体每一寸都属于自己。
  我的。
  苏特尔的指尖肆无忌惮地游走,像在巡视自己领地的野兽。他贪婪地描摹着塞缪的轮廓,从微凉的指尖到温热的颈侧,每一寸肌肤都要烙下自己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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