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税务问题被盯上?
  so姐还在那边兴奋地发着语音,喋喋不休地感慨着“老天有眼”、“恶有恶报”,但林漾已经听不进去了。
  冰冷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一点点爬升,瞬间窜遍了四肢百骸,让他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周世宏,那个前脚刚在咖啡厅羞辱了他,后脚家里就突然被税务严查,彻底销声匿迹。
  苏言,那个和他拍了一天公益广告,传了点无伤大雅的绯闻,甚至可以说是被他连累的阳光男孩,突然就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听起来光荣无比,实则充满蹊跷的“北极科考志愿者”项目选中,远走天涯,一年内都无法再出现。
  一惩一“赏”。
  一贬一褒。
  一个彻底沉寂,一个“光荣”流放。
  这两件事,前后脚发生,都与他林漾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关系。
  这真的是巧合吗?
  世界上哪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那只无形的大手……又一次出现了。
  比之前收购公司换掉他的角色,压热搜封号更加清晰,更加具象,也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直接针对自己,而是精准地处理掉了他身边那些,“不该出现”或者“可能带来麻烦”的人。
  用一种绝对强势,不容置疑,甚至让对方“感恩戴德”的方式。
  林漾猛地从地毯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他扶住沙发才站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巨响。
  他环顾着这个装修精美,处处符合他喜好的公寓,阳光依旧温暖,环境依旧舒适,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冰冷,仿佛有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他。
  他可以给他最好的物质,替他扫清一切“麻烦”,却唯独不给他最想要的自由。
  甚至不允许任何未经他允许的人或事,靠近这个玻璃箱。
  厉沉舟……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把我当成什么?
  一件需要精心保养,隔离所有潜在风险,绝对掌控在手中的珍贵藏品吗?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呼吸困难。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铃声在过分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道催命符。
  林漾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瞳孔因为惊恐而微微收缩。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他还是一步一步,挪到了门口。
  透过猫眼向外看去——果然。
  厉沉舟站在门外。
  今天他手里拿着一份,看起来像是建筑图纸之类的东西,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冷峻。
  林漾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指尖冰凉,甚至有些颤抖。
  他第一次对打开这扇门,面对门外的男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抗拒和恐惧。
  门铃又响了一次,平稳耐心。
  林漾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身体的战栗。
  他不能露怯,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拧动门把,打开了门。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深邃的眼眸如同古井寒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他似乎极细微地停顿了一下,视线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物业发了新的小区规划图,”他举起手中的图纸,语气平淡无波,是他惯用的,最寻常不过的借口,“电梯维修时间可能会调整,你看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却像冰冷的蛇一样,钻进林漾的耳朵里。
  林漾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拒绝或者冷淡回应,他只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厉沉舟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深不见底的寒冰中,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掌控一切的漠然。
  “……好。”林漾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图纸。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厉沉舟的手。
  对方的体温似乎比他这个站在屋里的人,还要高一些,但那温度却让林漾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
  厉沉舟的目光似乎沉了一下。
  “还有事吗?厉总。”林漾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厉沉舟沉默地看了他两秒,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没事了。”最终,他淡淡开口,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空荡荡的玄关,“注意休息。”
  说完,他转身,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从容离开。
  林漾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冰冷的图纸,看着那个高大挺拔,掌控一切的背影,消失在对面那扇门后。
  他缓缓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图纸从他无力松开的手中滑落,摊开在地板上,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像一张巨大的,无处可逃的网。
  北极的风雪,税务局的查账,咖啡厅的羞辱,网络上的污蔑,被换掉的角色,被堵死的租房路……
  所有线索,最终都汇聚向同一个源头。
  那个面无表情,每晚准时来敲他门的男人。
  第10章 第一次“约会”
  周世宏和苏言的事情像一层厚重的阴霾,笼罩在林漾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那种无时无刻不被监视,一举一动都被人轻易掌控,甚至身边人都会因自己,而遭遇未知命运的感觉,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变得更加沉默,待在公寓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甚至对厉沉舟每晚准时的“骚扰”,也只剩下机械般的麻木应对。
  他像一只被吓坏的蜗牛,紧紧缩回自己的壳里,不敢再轻易探出触角。
  然而,掌控者似乎并不满意,他这种消极的退缩。
  这天晚上,厉沉舟带来的不是酱油,也不是物业通知,而是一个烫金的精美信封。
  “明晚七点,兰蒂斯酒店,商业峰会后的酒会。”他将信封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语气是一贯的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情绪,“需要你出席。”
  林漾的心猛地一沉。
  来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种商业酒会,他前世参加过不止一次。
  名义上是“厉太太”,实则不过是厉沉舟身边一个漂亮的花瓶,一个用来展示厉氏家族“和谐稳定”的工具人。
  需要穿着束缚的礼服,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站在厉沉舟身边,接受各方或真诚或虚伪的恭维和打量,应对那些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
  每一次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和难堪。
  尤其是现在,在他刚刚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处境之后,再去扮演这种虚伪的角色,更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羞辱。
  “……我身体不舒服。”林漾垂下眼睫,声音干涩地找借口拒绝,“可能去不了。”
  厉沉舟的目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拙劣的伪装。
  “必要的社交活动,是履行夫妻义务,维持公众形象的一部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你需要出席。”
  夫妻义务?
  公众形象?
  林漾几乎要冷笑出声。
  他们之间算哪门子夫妻?他又何曾在意过公众怎么看待他“厉太太”的形象?
  他在意的,从来只有厉氏和他自己的利益罢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烈的抗拒感,在胸腔里翻涌。
  可是……拒绝有用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厉沉舟亲自来通知,而不是让程维转达,本身就表明了他的势在必行。
  他的拒绝,只会显得可笑又徒劳。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好。”他听到自己声音低沉地答应,“我会去。”
  厉沉舟似乎对他的顺从有些意外,深邃的眼眸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扫过林漾身上简单的家居服,“礼服和造型师,明天下午会过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门关上后,林漾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地上冰凉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明晚……酒会……
  那会是一个转折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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