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又是一个无脑拥趸,瞿无涯恍然大悟状:“原来如此,王上您也太逞强了,做不到的事何必勉强呢?伤成这样,我很担心您。”
冥骸纠正道:“瞿公子,你无需担心,王上没有受伤。”这瞿公子果真心系王上,对王上未免担忧过度了一些。
“你们先退下。”凤休扫了瞿无涯一眼,“过来。”
闲杂人等退下后,瞿无涯这才有点迟钝地紧张起来。嘴快一时爽,他硬着头皮走过去,大不了就是又被禁言。
凤休抬手,寝殿的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瞿无涯的心也随之一颤。
“脱衣服。”
瞿无涯瞪圆双眼,负手后退一步。
“你的蛊已经发作了?”
“嗯。”凤休能撑着让医师来把脉全靠这不算真的蛊发,只是被引诱发作的,便没有真正蛊发那般严重,“你想要什么?”
又是这句话,瞿无涯拧起眉毛,这不是慷慨,这是划清界限。他想要什么?他想要遥幽醒过来。
“我想回家。”
这个答案让凤休稍稍抬眼,嗓音有些低:“等我取到神仙骨,就送你回家。”
凤休左手抬起,墨发便散开,玉冠出现在掌心,他将玉冠放置于桌上,再起身靠近瞿无涯,问道:“你需要去床上吗?”
瞿无涯是一个传统保守的人,若有选择他也不想在书桌上黑日宣淫。
从外头传召妖臣之处往内深入,才是真正的寝室,金砖光润,紫檀木制的床嵌以翡翠宝石,矮几上放置着错金炉,缕空处丝丝熏香溢出,前屏风已然退休,换成了水墨画在其上的梨花木制。
两人亲密过许多回,瞿无涯难以忍受地闭眼,不久前那次的情迷意乱,他几乎是没有意识的。
他竟然以为自己可以做到在清醒的情况下做到投入亲密行为,可以完美地扮演好一个侍宠。他伏在凤休的肩头,衣服早已经散开,手紧紧地抓着床上的锦缎。
凤休没什么动作地躺着,他有点后悔自己嘴贱那几句。凤休是故意的,他明明能感受到凤休的反应,却偏偏在这装什么柳下惠,不就是想为难他。
瞿无涯并不是一个羞于面对情事的人,只是凤休这样安静,让他感到自己在演一场被凝视的独角戏。灵魂在半空中评判着这场清醒的情事,单方面肌肤相亲让他无法停止思考。
嘴唇与肌肤相贴,鼻息中都是凤休的气味,原本缠绵泥泞的回忆硬化成尖锐的刺搅弄五脏六腑,心和胃一同翻涌,他不受控制地去想起相似、熟悉的交融,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个夜晚,辛辣阴冷的夜晚。
外头的天色暗沉,属于夜晚的寒凉降临。
瞿无涯近乎冷酷地想,他根本没有资格难堪,这是他的选择。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身和心竟然真是分开的,滚烫的体温和凉飕飕的心。
他不会忿而说出恼火的话,不想因此露怯。
他和凤休的地位不也正是如此么,凤休可以沉静地审视他,他却要谄媚取悦、小心翼翼。
这王八蛋也太能忍了,不知道还以为情蛊发作的是自己,在这尽心尽力地啃上啃下。
凤休沉沉发笑,因嗓音沙哑而显得有些怪异,胸膛些许起伏震动。瞿无涯认为他在取笑自己,恼火地想咬人。
这算是另一种缓冲疼痛的方式么?凤休把口中的血咽下去。
蛊毒发作次数越来越多,面对生命的威胁寻常人会有的恐惧、烦躁,凤休没有,他甚至还有心思去捉弄瞿无涯。
凤休的手插入瞿无涯的发丝中,手指磨蹭着他的脑袋,淡淡道:“做不到就别逞强。”
他就知道!瞿无涯怒了,凤休就等着把这句话还给他,才如此沉默,让气氛变得压抑。
凤休双手移到瞿无涯的肩上,把他推起来,两人对视,这场情事更显“各怀鬼胎”。他们的眼睛都清明澄亮,毫无沉溺,恍若随时可进入战斗姿态。
凤休用右手托着瞿无涯的脸,大拇指抚过他湿润微张的嘴唇,稍稍往前就碰到坚硬的牙齿,他用力地按着牙尖,很放松地道:“瞿无涯,我没在□□你,你明白吗?”
这是凤休在床上才会说的话,瞿无涯的脸飞速涨红,想说话却因牙齿上的手指只能流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字。他狠狠地咬了一口手指。
其实这并不是调情,他知道,凤休是在认真和他说,因为凤休叫的是他全名。这当然不是一场身体上的□□,凤休连动都没动,毒蛇把他的心啃食出一块洞,还要再往里钻。
被咬的是凤休,流血的是凤休,几欲呕吐出毒血的却是自己。
凤休抽出手指,把唾液擦在瞿无涯脸上,再从自己身上推下瞿无涯,起身穿好衣服,低头系腰带。烛火摇摇晃晃在他的侧脸上打阴影。
诱发的蛊毒在各方面都不如真正发作的蛊毒,包括疼痛。凤休自然不是因可以忍受,没必要“麻烦”瞿无涯,而是他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不想做了。
“你去哪?”瞿无涯一说话,嗓音好似被召来侍寝结果又被退货的一般委屈。他惊觉自己声音怎么这样奇怪,赶紧咳嗽两声清嗓子,“你没关系吗?”
“冰石。”凤休只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因为第二个问题是废话。
寝宫彻底安静,瞿无涯躺在偌大的床上,四肢伸展开,把枕头压在自己脸上,又疑心鼻子会被压塌,还是把枕头放一边去了。
他是不是太矫情了?抛开前尘往事不谈,他和凤休确实在各取所需,他却不想付出,岂不是又当又立吗?
诚然,凤休伤害过他,但他平日里也没少在心里诽论人家。难道凤休不讲道义,他就要不讲信义吗?那他和凤休有什么区别,至少凤休还讲诚信,也没苛待强迫他。
唉......做这种违心事还不如去马房清理马粪,但为了神仙骨——瞿无涯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他都要计划谋走凤休的救命药,还计较这点事做什么?
而且,这是当初就说好的事。责任......他推开房门,冷风窜入袖口鼓起,出尔反尔是孩童才会做的事,答应过的事就因不愿就不做,何其任性。
他明明已经决定不要再逃避,为何还要龟缩在床上,好似真的像被凤休决定命运的情人一般。
凤休一直在问他想要什么,永远都那么游刃有余、漫不经心,想戏弄他可以随意戏弄,轻而易举就可以对他施以威压。他为什么要给凤休这个权力?
也许凤休根本就没有轻贱他的想法,是他太清楚两人之间的差距,给这段关系加上阴影。凤休说走就能走,他却始终没有从那个夜晚走出来。凤休是妖王,但那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求不惧,凤休就算是天帝也碍不着他什么。
拿这种世俗定论规训自己,真是一点也不痛快。他以为遵循常识会更好地生存,可以避免犯错,最后反倒成了束缚自己的理由。
难道就这样抗拒下去,沉溺在负面情绪中,事情会变得更好吗?逃避不能解决问题,他不是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吗?
若是觉得自己做不到,何不直截了当地去拒绝,在这演苦情戏码假装自己很伟大吗?倘若连做不情愿的事都要一副委曲求全模样,那他拿什么决心去夺取神仙骨?
与其在这暗自纠结,还不如去说个清楚,起码心中痛快。
修道之人的视力在夜间也很好,瞿无涯轻车熟路地走向冰石,绿幽幽的小道。像人族修炼,总爱寻个封闭之处闭关,而妖却喜欢在宽敞辽阔的地方,好通天地灵气。
凤休闭眼坐在冰石上,脸上还有血迹,他知道凤休一定知晓他来了。
瞿无涯跪坐在冰石上,才察觉凤休的耳中也有血流出。他不喜欢血,更加有些羞愧于自身的矫情。
“对不起,我很难把情和欲分开。”他认真地道歉,遂开始解凤休的腰带,“而且你还故意羞——为难我,你想要怎么样?”
这有些出乎凤休的意料,他已经“仁慈”地放过瞿无涯,为何瞿无涯还要凑上来?好蠢。不想做的事为何要勉强自己?
凤休睁眼,血有些模糊他的视线,看不清瞿无涯的神情,道:“那你还过来?”
你不想欠我的,我也不想欠你的,瞿无涯心道,嘴上却道:“我不想当言而无信的人,我们说好的。”
凤休终于看清瞿无涯,那双桃花眼如初见一眼的明亮,褪去重逢的风霜,内里那块纯粹明澄的心裸露而出,赤条条的。
没有人族惯喜欢的迂腐委婉,也不似妖族那般大方坦荡,而是有些稚气未褪的率性。
他本以为瞿无涯会一直被动地当个鸵鸟任他捉弄,但不知瞿无涯是如何想的,竟是主动迈出一步试图掌握他们之间关系的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