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没有人会来帮他,泉露也不会因为他的烦躁不安而心软。
陪伴他长大的剑,翻看过最多的剑法,他有什么理由惶惶不安?他只能向前,若他不愿总是被命运裹挟、受制于人,这是他必须要踏出的一步。
春天要来了,潮湿的地牢连绵的雨季,那时他的额头也会因闷热而萌生薄薄的汗意,难以挥散,让人心情烦躁。
第一剑挥出去时,他没有再想击中灵球,随后的第二剑第三剑连贯得不需要思考,是身体本能。
平静的剑意,好似一花一草一木一世界,而瞿无涯便在自己的节奏中挥剑,周遭的环境于他而言只是风景。
泉露闭上的眼骤然睁开,转头看着瞿无涯,这么柔和、没有攻击性的剑意也配称作剑意吗?而正是这股剑意破开了她的灵球,不浓烈却就那样微弱细小地穿过她的破绽、孔隙,如同破土而出的杂草,明明那样渺小却旺盛。
春风起而万物灵,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剑法,轻盈又磅礴得不可思议,瞿无涯上哪学的?如今的剑修哪会有这等心境写出这等剑式,更遑论练成了。
她并不算懂剑,只能生出近乎感动的情绪。
白色的光芒炸开,灵球化为黑色的灰烬洋洋洒洒地下坠,而瞿无涯在其中执剑,剑锋停在泉露胸膛,他一笑:
“我赢了。”
“厉害厉害。”泉露啪啪鼓掌,“你这是哪学的剑法?”
“家传的吧。”瞿无涯迷茫地眨眼睛,“怎么了?”
“编这剑谱的高人不一般啊,我年少时也翻过几本剑谱,不得其法没有多专研。”泉露缓缓道,“但就我打交道的剑修来说,他们最为追崇的就是这等平地起惊雷的境界。”
是吗?瞿无涯兀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发现四海剑法是在桌子脚下,一抽出来,桌上的杯碗摇晃碰撞。
看来这剑谱也是落入山间无人识货。只是父母去世得太早,他都没能到问剑谱从哪来的年纪。
“我走了。”
泉露往外挥手:“恭送恭送。”
瞿无涯走出好长一段距离,又掉头回来。
泉露看他,“怎么?不想死了?”
“泉露姐姐,可不可以帮我把蛊解了?”瞿无涯伸出手,“特别痒,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放心吧,我哪敢这么对救命恩人。”泉露往他手臂输送灵力,“这就给你解开。”
第53章
乐萱的动作很利索, 诸眉人心道多收集一些情报也妙,非常“柔弱”地跟在乐萱后边,干点绑人的后勤活,大多精力放在观察乐萱身上, 时不时抢一些人头表明自己的努力。
配武器的妖族还真不多见, 她客观评价着, 纵然乐萱配剑但使剑就只是使剑,毫无剑法痕迹, 对乐萱来说剑只是工具,这也符合妖族作风。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妖族本就很少编撰什么功法秘笈来辅助修炼。她打得过乐萱吗?不好说, 毕竟乐萱也是快百岁的妖,而她才堪堪修炼二十年余, 纵然有功法毒术加持, 和乐萱正面对决也绝非聪明之举。
这么一想, 她便出了神,肩膀被异化的妖抓住,吃痛地叫出声。她脸色一厉, 正要使本事, 却见乐萱快速用剑鞘打那妖后脑勺,妖直直倒下去。
“多谢。”
乐萱没作回应, 很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这还不如乌鸦呢,“人族的反应也太迟钝了。要是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
诸眉人微笑,心中咬牙切齿,谁让你帮了?我自己可以解决的。但柔弱也是自己装的, 只能吞肚子里。
而这时,两人面前出现一个穿戴军服的男子,男子两眼无神,一瞧就是行尸,诸眉人看这军服的品级应当是妖将。
都当上妖将了,还是这么不知足,也不知道哪来的脸说人族贪婪。只是这些妖从前面对的诱惑太少了。
这一路她们收拾的妖大部分都法力低微,就算变强也在可控氛围内,这也是乐萱为何同意了天瑞的提议,杀同胞也非她所愿。
弱小的妖才渴望变强大,像妖将这种品级的妖已经够在妖界中排上号了,她没想过神仙丸已经侵蚀到妖将中。目前她只看见这一个妖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定还有其他妖将被蛊惑。
乐萱喃喃道:“闭洮......为何?他已经是妖将了,还不满足吗?”
“你认识他?”诸眉人挑眉,“这很难理解吗?品尝过权力带来的好处,才会怕失去这一切,所以会比无知之人更加迫切地想变强。”
乐萱拿剑鞘一指旁边,“你躲一边去,别拖我后腿。”
好啊好啊,正如她意,诸眉人往一边走去。谁知闭洮反而因她的移动被引起注意,向她发起了攻击。
能当上妖将大多都是有百年修为,而服用神仙丸后功力更上一乘,诸眉人只来得及感受到强劲的风,随后是身体与墙碰撞的疼痛,后脑晕眩,眼看闭洮的手就要刺进她的心脏。
这并不是诸眉人第一次离死亡如此近。妖的力量很大,推测应该是熊、虎这一类健壮的妖。而这种妖,往往都比较笨拙。
闭洮太快太果断,不似常人而似精密的机关,她初次碰到这般节奏,一时没找到反击的时机。
而在这千钧一发之刻,乐萱的剑挡在了诸眉人胸前,“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诸眉人的手捂着腹部,往一旁闪躲,乐萱已然同闭洮打斗起来。乐萱的剑不怎么样,无法对妖将坚硬的躯体造成太大伤害。
要帮忙吗?她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还有和妖并肩作战的机会,但她可不想欠妖的人情。
醉生剑在手,此剑和梦死刀是同批制造,她十分不满梦死刀的主人竟然是钟离柏,简直是侮辱她,因而她非关键时刻是不愿意掏出这把剑的。
天光初亮,两道绯色身影划开雾蒙蒙的王都,灵巧而利索。看似默契的背后都是诸眉人在负重前行,乐萱单打独斗惯了,没有合作意识,她不得不配合乐萱的节奏去攻击。
直到闭洮的身体倒下,她们的世界才安静下来,随之而来的是充斥着王都的惨叫哀嚎声。天光照亮遍地狼藉的王都,有尸体有伤者有哭泣的妖众。
尽管乐萱一向信奉弱小无法生存,但遭逢如此人祸的大难,还是难以忍受地闭上眼睛。待再睁开时,赤红的双眼似下定决心,“走吧,别管这些小喽啰了,我们去找其他妖将。”
还要打?诸眉人可没想为妖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靠在商铺门店上,虚弱道:“我不行了。”
也是,人族就是这么不经打,乐萱很轻易地相信了,“那你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走了。”
走出两步,乐萱又停下,转身,诸眉人精神一绷,还以为乐萱反应过来她在胡说八道,只听乐萱道:
“你要是害怕,也可以跟着我。”
开什么玩笑,有什么害怕的,她要去找母蛊凑热闹了,诸眉人往外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乐萱远去的背影,气急败坏地跺脚。还是跟上去看一眼吧,怎么说乐萱也救了她,要是乐萱今日死在战斗中,她良心过不去。
明日可以死,后日可以死,但今日不行。
王都大乱了,鹦鹉跌跌撞撞地跑出马房,马监疯了,马监杀了好多奴隶。他一下也不敢回头,深怕自己慢一步就成为马监的猎物。
可是外面也不太平,锁链碰撞出笨重的声响,他看着哀鸿遍野的街道,越过死尸、躲开妖众,像无头苍蝇般乱转,他不知自己能去哪里,只怕自己停下就会死去。
活下去,可是怎么才能活下去?回不去的故乡,危险多艰的异乡,鹦鹉后退几步,绝望地接受属于自己的命运。
可是闭上眼,预料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
风声?鹦鹉把眼睛张开一条缝,只见妖的心脏处长出剑锋,他睁开眼睛,剑被收回去,随着一声沉重的倒地声,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和他记忆中的不太一样,曾经的乌鸦死气沉沉,总是冷峻着一张脸,虽说人不坏,但特别骇人。而如今灰头土脸,却松快地对他笑,明亮,他吃惊道:“你怎么会在这?”
瞿无涯一收剑,“路过。我刚刚看西边有冥骸妖君组织的避难所,你可以去那寻求庇护。”
鹦鹉呆愣道:“谢谢。”
“我走了。”瞿无涯迈出半步收回腿,立正,回头,“你叫什么名字,不是鹦鹉。”
本名吗?鹦鹉的声音迟缓,念出那几个生涩的音节:“李英武。”
“我叫瞿无涯。”
庭院的花草墙木被碾为碎屑,大半狼藉。在凤休眼中,魇瞳一下变成冥骸,再变成刹罗,几乎在他记忆中有印象的人都摆上来一遍。
穿云枪从未犹豫过,毫不留情地刺向魇瞳。凤休不理解为何明知对方是谁的幻术,还要期待有什么效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