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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也是因为这个,他背叛了我。
  要说刹罗的背叛,凤休虽也是没意料到,但那是不一样的。刹罗有这个能力和野心,可是瞿无涯算什么?平日里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好似无欲无求,问他要什么也不吭声,原来是等着要我的命。
  明明他该知道,待在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我对他难道还不够好吗?我愿意护他安稳,也愿意拿神仙骨去换他,纵然我从不打算用这些换他什么,我能做到便做了。
  他还要什么?
  “凤——”烬绯被凤休冷冷地看着,还是尊重地改了称呼,“王上,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又不是别人逼他退位,不想当王还要别人叫他“王上”。
  凤休用恢复的一点灵力在空中将这几日的事聚成一颗灵球,示意她们去感应,并不想和她们交谈。
  恍然想起可以感应瞿无涯的位置,他一试着感应婚契,却发现被单方面切断了。
  好,好得很,当初向他要灵书就是等着今日!
  他扪心自问,这重要吗?瞿无涯重要吗?瞿无涯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花瓶,而今这花瓶却划破了他的手。
  最后,他终于承认,自己从没有真正地了解瞿无涯,也没有想过去了解。有趣、好玩,他轻视感情,所以也被区区一个花瓶轻视。
  烬绯啧啧称奇:“这么明显的仙人跳,王上真是被爱遮了眼。”
  爱?什么爱?凤休双目流血,他警告地看了烬绯一眼,那怎么会是爱?
  对于这点,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他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但若不是爱,那是什么呢?凤休骤然心惊,无言的失重感让他扶着走廊朱红色的圆柱呕吐,呕出一滩黑血,恶心感却还是未消失,好似要连真心一同呕出来。
  “虽说龙族强大,可是王上,你也不能把自己当神仙一般折腾。”烬绯敛了笑容,“我看这血,王上你还有五十年能活吗?”
  凤休依旧很平静:“我心里有数。”
  “我已经让属下去查乌鸦的事。”魁虚结印结束,道,“再过几日就会有结果。”
  魁虚和烬绯纵然是中立派,但魁虚私心还是更敬重凤休一些,因为烬绯是如此。
  而烬绯对凤休的良好观感来源于凤休事少话少,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很干脆强大,比起长老派那些喜欢算计来去的好相处多了。
  对于凤休的阴沟里翻船,烬绯也是很吃惊。尽管她不太管事,但还是希望凤休能多活几年,妖界才能安稳,她也才能快活。
  凤休冷冷道:“但凡有他的踪迹,把他抓过来,要活的。”
  还要活的?烬绯偷笑,和魁虚对眼神。魁虚不敢造次,忍着笑意,保持面无表情,“是。”
  也亏得是她俩在此,她们并非凤休心腹,对此事并不会太过义愤填膺发表看法,更多是看热闹的态度。
  倘若是冥骸在此,少不得要忠言逆耳。
  凤休微眯起眼睛,对烬绯道:“把庭中桃花树全砍了,待我驱毒出来看见一颗桃树就拔你十根毛。”
  行吧,情人跑了就冲手下和桃树耍威风,烬绯保持微笑,看来让凤休欠人情好像也没什么好玩的,这人完全没有感恩之心啊!
  难怪小情人跑了。
  凤休进房中驱毒。魁虚这才放松下来,站姿也不再笔挺。
  烬绯奇道:“你那么怕他做什么?”
  “王上是龙,又不是谁都像你有毕方神鸟的血统。”魁虚踹她一脚,“我只是一只柔弱的鹰。”
  “确实,很柔弱。”
  随着毒素一块排出的是什么?水分、灵力还是精血?
  等他解完毒,就把人找出来......找出来之后,杀了。
  这是恨吗?凤休划开手臂上的血肉,将毒引出,翻腾滚烫的鲜血。他从不认为自己情感迟钝,只是过于克制,感情用事百害无一利。
  所以但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都会先压住,再去思考解决办法。
  解决办法是什么?把瞿无涯解决了?
  保持冷静也无解。凤休深呼吸,他问自己,现在最想做什么?
  想把瞿无涯找出来,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装成情意绵绵的模样?
  喜欢、爱、恨、情意和戏弄,凤休无法找出合适的言语来形容这份心情,也许他该再多学习一些人族语言。
  伤害......他想,对了,就是伤害。这么脆弱的词语,他不愿意承认。
  我难道不够强大吗?为什么会被伤害,像一个软蛋一样在这想着近乎埋怨的话语,多么可笑又软弱。我不能接受,我是强大的。
  情感就如毒瘤汲取生命力,他的判断没有错,也在做出正确的选择,可毒瘤却没有消失。难道是因为七情蛊让他失去自控力?
  杀意还是爱欲,坚硬的玻璃一砸就碎,而柔软的水却斩不断。凤休七窍流血,整个人如同浸泡在血泊中,玄色的大衣深深浅浅。
  魁虚还是把凤休的话当个事办,很快就查清楚了关于瞿无涯的事。
  只是凤休迟迟没出来,她只能和烬绯一起烧桃树,放火烧山,罪过罪过。
  美丽的火星,热腾的气流,化为一堆焦炭。
  门开了,烬绯从没见过这般憔悴的凤休,不禁道:“王上,需要我帮你疗伤吗?”
  凤休只看着魁虚。
  魁虚十分上道:“属下查清楚了,乌鸦来妖界是被亲属替换了奴隶名额,而在这之前,他有一个半妖朋友因通缉令受伤,重伤。”
  这就是他拿走神仙骨的原因,因为那个半妖。凤休依旧没有反应,而瞿无涯在他身边待了许久,他从没关心过瞿无涯经历了什么。
  算活该吗?当时他想的是,就算是细作又如何,难道一个人族还能杀了他不成。
  确实也没能杀了他,可结果也不太令人舒坦。
  漫长的静默中,烬绯问道:“王上,你不把人找回来吗?”
  找回来?凤休嗤笑,并不是在笑烬绯,而是在想,找回来又如何?难道瞿无涯就会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吗?
  就会喜欢他吗?
  他从没想过强迫瞿无涯,只是习惯使然,实在是没人能反抗他。
  而瞿无涯看着也并不苦大仇深,他以为这样是可以的。
  无能为力?他心中忽然冒出这个词。这真是一个令人讨厌的词。
  他已经是天下第一,妖界之王,却对这件事无能为力。
  魁虚又道:“王上,人族的军队似乎有异动。”
  “和我无关,让长老们去应对。”凤休这才开口,“你们走吧,以后也不用唤我王上。”
  两人交换眼神,烬绯心道,好一个过河拆桥,用完人就再次退位。
  “那您之后是什么打算?”
  凤休言简意赅:“研究毒术。”
  不就是个七情蛊,天地万物相生相克,人族能研制出七情蛊,他便也能研制出解药。
  “那,乌鸦还要抓吗?我没有找到他的踪迹。”
  “找不到?”凤休皱眉,这可有些稀奇,难道是人族在帮瞿无涯?
  “烬绯,去准备祭坛,我亲自问。”
  方才还说什么让她们走?想安静待着就随口打发人走,现在这会使唤人倒挺顺手。烬绯觉得好笑,王上还是一如既往地自我。
  要说王上不懂这些人情世故,也非,他就是目中无人,尽管他知道这样做很傲慢无理,但那又怎么样?
  她们还不是要听从王上的命令。
  枯时庭经过一番大改造,还有烬绯的薅遗物,已经不似当初那般清净和美观。地窖的酒被烬绯通通拿出来,摆成金字塔的形状,魁虚每每路过,都担心这些酒塌下摔碎浪费了。
  不仅如此,烬绯还爱好将杯子摆成塔,然后将酒从最高处的杯中往下倒,时不时就大笑两声。
  终于将祭坛改造成功,布好星阵,天雷滚滚,乌云翻涌。凤休望着上方,什么也没有。
  魁虚不太了解这方面,小声问:“这是怎么回事?”
  烬绯叹气:“失败了,找不到。天底下有这本事的,也就王族了。看来那个乌鸦,真是细作。”
  从哪里开始是谎言?难道瞿无涯从一开始就是王族的人?七情蛊发、碰见他都是一场骗局?
  凤休忽然不想思考了,拿枪一刺,顷刻间祭坛碎裂。
  烬绯旁白道:“问不出就恼羞成怒了。”
  “你少说两句。”魁虚瞪她,“让你做点事,又不敢不做,做了还憋气。”
  烬绯耸肩。
  王族有什么理由帮瞿无涯,除非从一开始瞿无涯就是王族的人。谎言、背叛,也是,倘若没有王族相助,瞿无涯是怎么躲过通缉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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