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怎么变?”
瞿无涯保持怀疑。既然凤休这么说,那就是能做到。只是他,他想知道自己承了多大的情。
简单来说是分点寿命,但凤休不想说,敷衍道:“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好好修炼吧。一碰到事就躲起来,傻得可以,上古秘法千万,哪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我有好好修炼。”瞿无涯有些不满,“我已经很努力了,你跟我讲,我肯定听得懂。”
“那就是笨。”
瞿无涯不认可凤休的打压,道:“可能我没有你聪明,但我也不笨。如果没你聪明就是笨,那你也没多聪明。”
“牙尖嘴利的小老头。”
瞿无涯被打击到了,下意识就抬头瞪凤休,又赶紧低头。
凤休伸手,帷帽回到他手上,他给瞿无涯戴好。
山中起风,吹起垂纱,瞿无涯感受到后背上的手在给他传灵力,看不见凤休的情况。
就算不懂凤休要做什么,他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躯体逐渐变得年轻,他闭着眼,慢慢地想,似乎他总是在凤休面前这般狼狈。
从一开始初出茅庐的无知,到之后无能为力的愤怒,他总是要凤休帮忙。既如此,似乎也说不上什么难堪,反正再脆弱的姿态又不是没见过。
这份羞耻的来源大概是情人间的。
“唔,要不然把你变回十六岁的模样。”凤休提议,“我还没见过十六岁的你。”
瞿无涯断然拒绝:“不行!”
这怎么可能,他好不容易长得英俊一些,万万不要回到十六岁那般雌雄莫辨的模样!而且越长越小,肯定要被阿梅取笑。
千万不可以。
他想了想,问:“拔逆鳞会不会很痛?”
“没拔过。”凤休风轻云淡道,“拔个鳞片而已,难道你拔头发会痛吗?”
“你拔了逆鳞,会更容易受伤。”瞿无涯想起当年的话,“你以后要多锻炼身体才行。”
他心中想的是,作为回报,我是不是要好好保护凤休?
凤休觉得这话很耳熟,像是自己会说的话,一时想不到说什么话回击。
“安静。”
瞿无涯乖乖闭嘴,也是,凤休肯定需要集中精力,他憋了这么多天没说话,话有些多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瞿无涯的头发变回墨色,却堆了白雪。远远看去,两人皆是白发苍苍。
凤休松了手,“好了。”
瞿无涯转身,两人面对面坐着。他伸手去摸凤休的脸,一只手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我怎么感觉,你老了一点。”
“是吗。我就算老了,也不会像你一样连人都不敢见。”凤休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我要取逆鳞了,你不敢看可以闭上眼。”
真是被小瞧了,瞿无涯瞪大双眼,“有什么不敢看。”
凤休开始解腰带。
瞿无涯:“喂!”
“逆鳞长在心口,我不脱衣服怎么取?”
凤休似笑非笑。
北州咋怎么热啊?瞿无涯不肯服输,目不转睛地盯着。很快,北州就变冷了。
裸露的心口,鲜红的血,漆黑的鳞片。
“它真好看。”
他皱眉,因那声鳞片从血肉中脱落的声音而感到疼痛。
我都没皱眉头,他皱个什么劲。凤休捏着血淋淋的鳞片,黑色吸收任何颜色,就算是血淋淋也是黑得发光,其上不见血色。
“轮到你了,脱衣服。”
瞿无涯装模作样道:“啊,好冷啊,一定要脱吗?”
“也行,反正这个显色。我把它放你额头,以后你印堂一块黑,也算是我给你的标记,走到哪别人都知道你是有主的。”
虽然这荒无人烟,但瞿无涯对于光天化日之下脱衣服还是有心理障碍。
“抓紧时间,我只是帮你回到二十几岁,你衰老的速度依然很快,若不快些用逆鳞稳固,过会你就要四十岁了。”
瞿无涯视死如归地解腰带。
第105章
“暂时没有太大问题, 但这段时间不能再动用太多灵力。”钟离肃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药方,“不过,这个治疗方式太粗糙, 效率很低, 建议改进。”
瞿无涯转头看一旁站着的凤休, 凤休装作没听见。
“雪莲花呢?你看它会不会药性受影响,毕竟是用过的。”
钟离肃没有立马给出答案, 而是配着解蛊的药方研究了好一会。
一时安静下来,瞿无涯也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同凤休讲话。因为他们一说话就容易视旁人如无物——都怪凤休目中无人, 这样不太礼貌。
他偷偷瞥一眼凤休, 发现凤休正在看自己,方才还在心中说凤休坏话, 这让他心虚地移开视线。
“我给不了准确的答案, 七情蛊解药本就罕见, 得先炼制出来,才能知晓效果如何。”钟离肃抬头,放下雪莲花, “也许就是药效差一些, 没有太大影响。”
之后,瞿无涯又去同陶梅和遥幽报平安。雪狼族已经决定回妖界, 无论如何人界终究不是归乡,唯有妖界才能容纳他们。
陶梅一来不想跟着瞿无涯当多余的第三人,二来没去过妖界,三来担心遥幽,因而跟着雪狼族走了。
告别时,她道:“当初离开圣都的时候, 我还以为我们三个会一直在一起。虽然不过三月的光阴,却感觉过了十分久。无涯,你知道吗?从前我未曾想过会和你分开,我都不敢去想象在外面没有你该怎么办。”
“如今要分开,我却一点也不担心前路,我相信我们都会平平安安的。我特别庆幸当年拉着遥幽来圣都寻你,不然我现在八成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提起妖界都要吓得半死。”
瞿无涯如往常一般和她拥抱,“阿梅,我也很高兴你们能来找我。虽然这几年我没什么精力关照你,我也很遗憾我们似乎没有少时那么亲密无间,但我们永远是亲人。”
“大忙人。”陶梅后倾上半身,笑着捶他,“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要做。现在我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做啦!”
遥幽就很简略,道:“谢谢,保重。”
瞿无涯也同他挥手,“保重。”
一众黑影朝城外而去,越来越小变成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内。瞿无涯心中有些惆怅,却也有一些欢快。
他想起刚进瞭望城时,陶梅抓起地上的一把雪,喊着说要把这团雪供起来,带回家还要带进坟墓。
“这可是瞭望城的雪!”
那团雪最后的归宿是遥幽的衣领。
到这会,瞿无涯才觉得世间安静下来,如此安静。这次他没有见到师兄他们,明明隔得如此近,也是相聚的好时机,想想若是大家有机会聚在一起,一定很热闹。
可能还是差点缘分?他们来此只是来此,是来帮原大哥,并不是为了相聚而来。
事情了结,那就也散了,也许有一些遗憾,但谁规定相聚是必须的?遗憾才是人生常态,正如和陶梅、遥幽的分别,聚散终有时。
想通这些,他快步回去。
新的三人组已经集结,瞿无涯手撑着下巴,放下筷子,问道:“肃公子,你要回圣都吗?”
钟离肃反问他:“你的病好了吗?”
瞿无涯摇头:“没有。”
“那我怎么走?”钟离肃非常没有医德地道,“王太子本就吩咐我看着你,这次你来北州,我嫌太麻烦便不想跟着。这就出了事,我要是再走,你又出什么事,我没办法向王太子交差。”
“啊?师兄让你看着我吗?”
“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在圣都一待就是这么多年?”
说实话,瞿无涯非常震惊,因为钟离肃对他决说不上多上心,完全不是医师对患者的态度,并不符合他心中好医师的形象。
因此,他一直以为是钟离肃不能回南州,才待着圣都。至于给他开点药方什么的,都是顺便。这些年,钟离肃不是在喝酒,就是在深居简出研究医术,这竟然是师兄下了命令的结果吗?
这个认知有些颠覆他对钟离肃的了解,虽然钟离肃确有性情大变,但他不知竟阴冷到这个份上。
于是,他小心翼翼问道:“那你会开始管我吗?”
“首先,应该轮不到我管。”钟离肃意有所指地看一眼凤休,“其次,我管不了要找死的人。我跟着你,只是因为我回不了圣都,没地方去。”
瞿无涯自然不会问他为什么不回南州。钟离肃如今万事不管的态度,无非就是当年亲手杀了魇箬打碎了他的原则,他没办法面对,索性开始放纵自己。
除了看见女妖会呕吐,钟离肃对其他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