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谢纨深吸一口气,将信纸折上,指尖叩着桌面,飞快思索对策。
  要是拉拢沈临渊的后宫不成,难不成只能拉拢沈临渊的兄弟了?
  他得去找段南星。
  想到此,谢纨起身往门外走,前脚刚踏出门,东偏房的门扉便“吱呀”一声打开了。
  谢纨抬眼望去,只见沈临渊已褪下那身粗布杂役服,换上了一袭与聆风制式相同的玄色长袍,衣料挺括垂坠,袖口被利落地收束于手腕。
  渐暗的暮色中,他一手随意地搭在腰侧佩剑的剑柄上,眉眼愈显漆黑深邃,姿态沉静如山,却带着无形的锐气。
  若在平时,谢纨或许还有闲心欣赏一二,可此刻他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
  于是谢纨强作镇定,视若无睹地径直朝内院门口走去。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沈临渊的声音:“王爷要去哪里?”
  谢纨脚步一顿,侧头朝对方看了看,见对方哪怕在心里对自己厌恶无比,偏偏面上装得一片淡然。
  哼,伪君子。
  他气不打一处来,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自然是去花街柳巷寻些乐子。不然这漫漫长夜,还能去哪消遣?”
  他故意把“花街柳巷”几个字咬重。
  沈临渊这个不解风情的直男,最鄙夷花街柳巷这种下九流的地方,比鄙夷花街柳巷更甚的,就是在花街柳巷嫖男人。
  谢纨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回头看他:“怎么,殿下改变主意了,也想跟着去开开眼界?”
  他笃定以沈临渊的骄傲,必会像上次那般转身就走。
  然而,预想中的情形并未发生。
  沈临渊忽地上前一步,瞬间将两人的距离拉近。
  他迎着谢纨惊异的眼神,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可以。”
  谢纨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临渊看着他,神情淡漠得一如既往:“如今我已是王爷的侍卫,自当与王爷同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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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主:先润为敬,祝99
  第14章
  段南星收到口信赶到雅间门口时,几个侍立门口的小倌正紧张地看着他。
  他在门前略一顿足,伸手抚平了锦袍上不存在的褶皱,随即唇角一扬,推门而入时,面上已挂起惯有的,风流蕴藉的笑。
  窗边的软榻上,一身明艳红衣的美人倚窗而坐,侧影浸在透窗而来的天光里,面色却比前几日又淡了几分,仿佛一尊失了釉彩的细瓷。
  段南星眉梢一挑,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带笑:“王爷怎的突然就来了,也不差人知会我一声,害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谢纨恹恹地抬了下眼皮,连那对惑人的琥珀色眸子都黯淡了些许。
  段南星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嚣张跋扈的小王爷这副模样,忍不住有些惊奇,这世上还有能让他情绪低落的事?
  他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往下一看。
  就见同上次一样,解忧馆的门口站着一个人,那人黑发玄衣,如孤峰峙立,以他为圆心几尺内都没有人敢靠近。
  段南星“诶呦”一声:“这门神立在这里,还叫人怎么做生意?”
  谢纨轻哼一声,他非要跟过来,我有什么办法?
  段南星最看不得美人落落寡欢,于是想办法逗他开心:“要不把你素来中意的那几个倌儿叫过来,让他们给你唱唱曲儿?”
  谢纨一听,略有兴趣,于是抬了抬下巴:“把他们都叫来。”
  不多时,几个面容清秀,身段柔韧的侍倌便鱼贯而入。
  一见是谢纨,众人眼中顿时亮起光彩,纷纷使出浑身解数,雅间内霎时丝竹盈耳,暖香浮动。
  谢纨心不在焉地呷了一口酒,目光掠过倌儿单薄的胸口,脑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等到回过神,谢纨惊觉自己满脑子全是胸肌腹肌。
  一股对自己的无名火猛地窜起:人家想着怎么把你大卸八块,结果你还在这想着胸肌腹肌???
  他“啪”地将酒杯重重撴在案上。
  正赏着歌舞的段南星吓了一跳,舞乐骤停,那几个小倌更是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段南星忙问:“怎么了?跳得不好?”
  谢纨神色冰冷,一言不发。
  就在众人都大气不敢出的时候,忽听他支支吾吾道:“你这里……呃,有没有,更……健硕些的?”
  “……”
  段南星深深地看了谢纨一眼:“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
  谢纨绷着脸:“少废话,快去叫。”
  不多时,雅间的门再度开启,几个身形魁伟的男子鱼贯而入,个个肩宽背阔,甫一站定,便如铁塔般跪倒在谢纨面前。
  段南星倾身靠向谢纨,压低声音道:“像这种的,怎么样?块头是大了点,但是手感还是可以的。”
  说罢点了点跪在正中的那个男人:“你过来,让王爷摸摸。”
  谢纨眼皮一跳:“……不用了,就在那儿跪着吧。”
  他的视线逡巡在几人身上,眼前这些人倒也是块垒分明,健硕有力,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与沈临渊那副蕴藏着力量,却不显过于健硕的躯干相比,终究形似神非。
  眼见他兴趣不高,段南星摩挲着下巴:“王爷,究竟出什么事了?”
  谢纨忍了又忍,终是压低声音问道:“你说,要如何做,才能让一个人彻彻底底地相信你对他没有半分心思,无半点……非分之想?”
  段南星眯起眼,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悠悠道:“这有何难。”
  谢纨侧目望去,只见他朝自己狡黠一眨眼睛,笑道:“简单得很。他喜好什么,你便与他反着来,越明显,越刻意越好。”
  说罢他举例道:“比如他喜欢女人,那你就喜欢男人;他严于律己,你就放浪形骸;他勤俭自持,你便挥霍无度。”
  谢纨“嘶”了一声,有道理啊。
  只要他让沈临渊相信他不是自己的菜,一切误会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多么直白简单的道理,他怎么就钻了牛角尖?
  ……
  魏都的夜空,被万千盏彻夜不熄的灯火晕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
  烟火的暖意与迷离的烛光交织升腾,足以刺透秋夜的清寒。
  即便已是深宵,这座天下至为繁华的都城,依然喧嚣鼎沸,人声如沸。
  沈临渊静立在解忧馆不远处的一株古槐树影之下,像一块投入熔炉的寒铁,与眼前这片流光溢彩的极乐之地,格格不入。
  他看着谢纨在聆风陪同下步入这座灯火通明的高楼。
  这些日子,那人几乎日日如此:黄昏出门,直至次日晨曦微露方归,衣襟鬓角间,时常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靡靡酒气。
  楼内笙歌燕语,丝竹管弦混着放浪的调笑,透过纱窗逸散出来。
  那些身着轻薄纱罗,容色昳丽的少年郎,如同缠绕着腐木的藤蔓,依附着踏入朱门的达官显贵,将他们引入销魂窟的深处。
  沈临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纸醉金迷的一幕,视线不自觉向上,落在最顶层那扇最为轩敞,也最为奢华的窗棂上。
  那里是整座解忧馆最高的地方,是专为光临此地的达官显贵中,身份最为煊赫的那位预留的温柔乡。
  一股难以言喻,却又无法遏制的烦躁,缠绕上他的心脏,缓缓收紧。
  某种陌生的,灼热的情绪在胸腔深处翻搅,垂落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
  正在这时,街道另一侧停下一辆装载货物的马车。驾车的是个身形高大的汉子,头上斗笠压得极低,面容隐在阴影下。
  他身着朴素,融入人群中几乎不会引起注意。
  然而沈临渊的眸光微微一动,便越过人群,落在他的身上,只见那马夫将马拴在道旁,紧接着便快步闪进身后的一条巷子里。
  沈临渊眸光扫过四周,随后在聆风没有注意的时候,悄无声息地也跟了进去。
  巷子幽暗,和外面繁华的街市宛如两个世界。
  沈临渊朝着最深处走去,就在他贴近一处高耸院墙时,墙内陡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沈临渊豁然顿住脚。
  那并非寻常鸟叫,而是北泽传递讯息时的信鸟。
  他循着声音而去,刚一贴近墙根,鸟叫又响了一声,沈临渊屈起指节放在唇边,回以一声节奏迥异的哨音。
  哨音刚落,方才那马夫身影便从前方拐角处闪现,他一见沈临渊,立刻单膝跪地:“属下参见殿下!”
  沈临渊看着眼前的人轻轻蹙眉,这人不是别人,竟然是他在北泽的近侍冯白:“你怎会在此?”
  冯白抬头,斗笠下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属下混在使团中几日前抵达魏都,多方打探,才知殿下在容王府内,属下连日冒险在王府附近蹲守,今日终于有机会得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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