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啊,滚啊!卧槽,我不想跟直男击剑啊!
  啊啊啊啊救命啊——
  谢纨再也顾不得其他,手脚并用地就要往外爬。
  他这骤然增大的动作幅度,引得沈临渊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咬了咬牙:“你别动……”
  正巧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沈质子,你还没歇下吗?我从赵总管那里拿来一套新衣服,你要不要……”
  是聆风!
  谢纨大喜过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呼道:“聆风!”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房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急切地推开。聆风持剑冲入内室,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气血上涌。
  只见自家尊贵无比的主子正狼狈不堪地仰面倒在地毯上,那头漂亮的蜜色长发凌乱地铺散开来,活脱脱一副惨遭欺凌,不堪受辱的模样。
  而那北泽质子,正单膝跪压在主人身上,一只手死死扣着主人的手腕,姿态强硬,分明是欲行不轨!
  更令人骇然的是,主人的脸上,散乱敞开的衣襟上,竟沾染着大片尚未干涸的,刺目的血迹!
  聆风手中长剑登时出鞘,化作一道凛冽寒光,直刺沈临渊心口而去:“放肆!放开主人!”
  沈临渊眸光一凝,左手倏然抬起,食中二指精准无误地夹住了刺来的剑锋。
  “嗡——”
  剑身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竟如同刺入了磐石之中,任凭聆风如何催力,那剑锋竟再难寸进分毫,纹丝不动。
  刹那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窒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当口,一个温润好奇声音不合时宜地从门口传来:“这是怎么了?怎么连刀剑都动上了——咦,这是什么?”
  谢纨听到这个声音,恨不得当场化灰。
  只见洛陵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依旧是一身青衣,温润如玉的模样。
  此刻他忽视了屋内剑拔弩张的两人,微微俯身,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地上那本大喇喇敞开的册子,眼里闪烁着求知的欲望。
  接着,在谢纨绝望的注视下,他优雅地俯身,用两根手指拈起了那本册子,凑到眼前。
  再然后,他就在沈临渊和聆风双重目光的注视下,将册子上那行小诗,用清晰悦耳,抑扬顿挫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接着他尾音暧昧地扬起,仿佛在细细品味其中深意般停顿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原来王爷喜欢这个姿势……”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从肃杀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
  聆风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
  沈临渊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随即迅速移开视线,下颌线却依旧紧绷着。
  谢纨此刻只觉得,不仅这辈子,上辈子,下辈子,连带着祖宗十八代的脸,都在这一刻被自己丢光了。
  “够了!”
  他恼羞成怒,一股邪火猛地窜起,瞪向仍半压着他的沈临渊:“看够了没有?还不快让本王起来!”
  沈临渊面无表情地强行压制住翻涌而上的热度,又依言松开了钳制,也松开了夹着剑刃的手指。
  聆风如梦初醒,慌忙还剑入鞘,冲上前去手忙脚乱,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谢纨借着力道刚站稳,正想强撑气势说点什么,挽回那已经碎了一地的颜面,结果原本已经止住的鼻血竟再次不争气地汹涌而出。
  他赶紧条件反射地仰起头。
  这样一抬头,殷红的血线便顺着那线条优美的颈项蜿蜒而下,滑过微微起伏的喉结,最终迤逦没入敞开的,沾染着点点猩红的雪白领口深处,留下一道令人浮想联翩的痕迹。
  屋内另外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聚焦在那微敞的,染血的领口上。
  洛陵上前一步,正欲握住谢纨的手腕探查,然而沈临渊却更快一步,他一手托住谢纨的后脑,另一只手的指尖精准地在迎香穴上不轻不重地一按。
  下一刻,谢纨源源不断的鼻血便止住了。
  谢纨低下头,此刻他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血迹斑斑,红白交织,然而这非但没有损其容色,反倒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聆风慌忙递来的锦帕,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随即朝洛陵伸出手,冷声道:“拿来。”
  洛陵从善如流地将手里的册子递过去。
  谢纨一把接过那本万恶之源,目光冰冷地扫过屋内神色各异的三人,威胁道:“今日之事,谁敢泄露出去半个字……”
  他冷哼一声,抬手在自己颈间利落地比划了一个杀头的手势。
  随后冷酷地转身,大步离去。
  屋内再一次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留下的三人出乎意料地谁也没有开口。
  原因无他,只因方才离去那人故作凶狠的姿态,配上那张血迹未干,却依旧昳丽夺目的面容,非但没有半分威慑之力,反倒透出一种色厉内荏的……可爱。
  活像一只被惹急了,试图张牙舞爪,却又毫无威胁的漂亮猫咪。
  第24章
  中元节将至。
  依魏朝旧制, 每年中元节当日,皇帝须亲率宗室亲王赴太庙祭拜,敬告祖先, 祠祀百神, 以安顿无人供奉的孤魂野鬼, 亦祈求神明护佑国运昌隆, 山河永固。
  但谢纨相信谢昭肯定不信这个,就算信也不会去。
  果不其然, 中元将至的前几日,赵内监便亲自前来传旨,道是“陛下圣体欠安出宫修养”, 今年中元祭祀一应事宜, 全部交由谢纨权宜处置。
  传达完旨意,赵内监还笑眯眯地补了一句:“王爷, 陛下特意交代,此事关乎国体,请您择几位得力的随侍, 即日入宫。太常寺卿会从旁协理, 助您熟悉典仪流程。”
  谢纨:“……”
  他捧着那圣旨一时头大如斗,回头看向身后纷纷起身的几人,思索着要带谁进宫。
  聆风是他的贴身侍卫, 自然是首当其冲要带的,赵福需留在府中打理事务,带不得,那么……
  他看了看旁边笑得满面春风的一棵绿茶,算了,这厮之前还是从宫里救出来的, 总不能把人再带回去……
  最终,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向东厢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
  自从那尴尬的一晚过后,谢纨都窝在屋里没出门。
  他自诩脸皮不薄,但也不是真厚,实在做不到若无其事地去面对外头那三人,尤其是沈临渊。
  说来也怪,那日后,沈临渊似乎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几分不自在,白日里几乎闭门不出,与谢纨避而不见。
  他这般不出门,反而让谢纨悄悄松了口气,还是得尽快将人送到后宫二号手中,免得夜长梦多,再横生枝节。
  只是……自沈临渊闭门不出后,谢纨每夜服药入睡,竟也好几日未曾梦见承霄了。
  一想到此,他心中莫名涌起几分不安。
  眼见赵内监还在等着他的回话,谢纨想了想,抬手指了指东厢房,对聆风道:“把……那个谁叫着,一个时辰后随本王入宫。”
  ……
  这次入宫,依旧是住在昭阳殿东阁。
  东阁早已洒扫整洁,桌案上摆着各色精细茶点,香炉里薰着谢纨最爱的那款沉水香,服侍的宫女也换成了几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小太监,看得谢纨甚是满意。
  等从王府带来的物件都安置妥当了,谢纨一屁股坐于桌前,拈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目光无意识地飘向门口。
  那人自出府后便未曾看他一眼,更未发一语。
  他只是安静地守在门口,逆着光背对殿门而立,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候。
  谢纨收回视线,又咬了一口点心。
  这样也好,至少对方已明了先前林素素之事纯属乌龙,在见到后宫二号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好就维持这般若即若离的状态。
  一切皆大欢喜。
  接下来的几天,谢纨每日用完早膳,太常寺的官员便捧着厚厚的典籍章程过来,内府的人来回请示各项用度安排,礼部的官员也来核对流程细节。
  谢纨被一堆“牲牢礼玉”“盥奠祝祷”“佾舞乐章”之类的连读都读不顺的颂词搞得头昏脑胀,忙得脚不沾地,倒是暂时将沈临渊抛在了脑后。
  直至夜深人静,他才如一摊软泥般瘫在榻上。
  宫人按时将煎好的汤药奉上,谢纨端过药碗,望着其中微微晃动的琥珀色药液,又想起承霄,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烦乱。
  他一仰头喝光了药汁,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等着睡意降临,然而今夜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身体疲惫不堪,可药效迟迟没有发作。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