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随后,他转身,无声地离开了内室。
  不多时,太医便奉命赶到,仔细检查了谢纨肿起的脚踝,只说是没有什么大碍,给他涂抹了清凉的药膏,又叮嘱了许多静养的须知,便离开了。
  随后,聆风伺候着放下床帐,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等到所有人都离去,谢纨趁着药效还没上头,认真思索着昨日的事情。
  按道理说,这后宫二号在原文是在鬼市的时候才第一次出场,为何如今会提前这么多,甚至跑到了深宫禁苑?她的目的是什么?
  原文中不止一次关于对方银色头发的描写,这般异于常人的发色极为罕见,即便是在容貌迥异的异族人之中,也绝非常见。
  他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日街市上,被关在铁笼中的异族少年。
  这后宫二号,和那些少年,难道……是同族?
  若真如此,那这所谓的月落奴……到底是什么?会不会……和谢昭十年前的那场南征之战有关?
  在那次从街市上回来,他并非没有搜索过相关书籍,然而翻阅了诸多书籍,却始终找不到关于这三个字的相关记载。
  就连原文里,好像也只有这短短的三个字。
  就这样想着,没过多久,那一波又一波困意便随着药效重新袭来。
  谢纨感觉脑中的刺痛渐渐缓和,然而同样的,白日里原本清晰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渐渐模糊,直至一片混沌。
  谢纨闭上眼,沉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深沉朦胧的睡梦中,他的鼻尖隐隐约约缭绕起一阵熟悉的,带着冷冽气息的淡香。
  谢纨无意识地循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眼前是一片彻底的黑暗,床幔低垂,将外界的光线遮挡得严严实实。
  然而谢纨还是透过床帐的缝隙,瞥见外面静静地立着一个人影。
  他眨了眨惺忪的睡眼,混沌的思绪似乎辨认出了什么,于是伸出手,轻轻撩开了一角床幔。
  果不其然,床榻前,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伫立着,面容依旧半隐在昏暗里,如同往常一样看不真切。
  但当那阵似曾相识的冷香更加清晰地飘入鼻腔时,谢纨微微一怔。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味道异常熟悉,绝不止一次闻过……可不知为何,他每次想要细想,总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过,想不起来也无妨。他知道来人是谁。
  然而这一次,谢纨没有像往常那样欣喜地迎他,反而撇了撇嘴,声音沙哑地道:“你终于来了……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来看我?”
  那身影在原地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抱歉。”
  谢纨眯了眯眼,像是权衡了一下,终是大度地拍了拍身侧的床铺,扬了下唇角:“原谅你了。过来坐。”
  承霄依言上前,如往常那般,无声地坐在了床沿。
  然而他刚刚坐下,一只温热的光/裸脚踝便从锦被下探出,带着药膏的淡淡清气,径直搭在了他的腿上。
  承霄身形几不可察地一僵:“你……”
  谢纨仰起脸:“我脚扭了,好严重啊……肿得像个馒头,疼得我都快哭了……”
  他在昏暗中可怜兮兮地望着他:“你帮我揉揉好不好?”
  第27章
  那只脚肤色透着玉石般的冷白, 足弓线条流畅优美,骨节匀称修长。
  此刻正带着几分任性,毫不顾忌地踩在他的腿上。
  承霄极轻地抿了抿唇, 眼睫微微垂落, 掩去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挣扎与复杂。
  此举, 无疑已全然逾越了对方清醒时反复强调的所谓“界限”。
  他清楚地记得早些时分, 谢纨看向自己的眼神还是那般疏离淡漠,仿佛恨不得让他离他远一点。
  他侧过头, 目光落在谢纨脸上。
  谢纨倚在软枕间,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烛光下依旧漾着水色,可若细看, 却能察觉瞳孔深处藏着一丝不易捕捉的涣散与混沌。
  这表明, 他仍深陷于汤药的效力之中,神智并非全然清醒。
  而正是这双迷离的眼睛, 此刻正盈满了某种近乎依赖的眷恋,湿漉漉地望过来,竟打得他心跳猝然失序, 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一时间竟难以分辨, 在他眼中看到的……究竟是谁?
  谢纨眯了眯眼,见对方仍是沉默着没有动作,那点被怠慢的不悦便浮了上来。
  他不开心地故意用足尖戳了戳对方紧实的腿肌。
  承霄喉结滚动, 几不可闻地吸了一口气,终是伸出手,用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握住了那只不安分的脚踝。
  谢纨心知肚明,以对方的敏锐,定然看穿了他这副装出来的可怜模样。
  可他也知道,对方根本无法拒绝他。
  这个认知让他愈发得寸进尺, 带着些许挑衅的意味,用被握住的脚,在对方的腿上不轻不重地蹭了蹭。
  果不其然,男人紧绷着下颌线,像是在忍受某种煎熬般艰难地坚持了半晌。
  最终在他的撩拨下,他几不可闻地低叹了一声,指腹落在谢纨微微肿起的踝骨上,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男人指腹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子,那微糙的指腹落在皮肤上,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微微发麻的酥痒。
  谢纨被他按得十分受用,喉间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他身子更深地陷进柔软床褥间,眯着眼睛,饶有兴趣地问:“你这次,还是要坐在这里看着我吗?”
  承霄没有回答。
  他仔细地将他的脚塞回锦被中,又细致地掖好被角,随后依旧如先前许多个夜晚一样,安静地坐在床沿的阴影里。
  “睡吧。”他道。
  ……
  凌晨时分,天际刚刚泛起蟹壳青,皇宫的偏门在晨雾中开启。
  一列负责采买的宫人低眉顺目,依次验过腰牌走出门,等到行至人流渐稠的街口,队伍末尾一名宫女悄无声息地脱离行列,如同水滴汇入河流,转瞬便没入清晨涌动的人潮之中。
  她步履轻捷,熟稔地穿过几条曲折的巷弄,灵巧地避开了巡查的兵士,最终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没入一处临街的静谧小楼。
  楼内寂静,唯有晨光微尘在空气中浮动。
  女人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一扇房门。
  室内茶香袅袅,清雅馥郁之气盈满一室。一架绘着疏淡山水墨色的屏风立于门内,屏风之后,隐约可见一道端坐的人影,正于灯下执子,独自对弈。
  “公子。”
  屏风后传来一声清脆的落子音,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的嗓音响起:“阿离。这么早回来,可是在宫中有所发现?”
  阿离移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摇了摇头:“我在宫中潜伏这些时日,却始终打探不到半点线索……可我知道,他一定就在宫里。”
  屏屏风后传来棋子轻叩棋盘的微响,男子的声音依旧平静:“既然如此,看来只能从容王身上寻找突破口了。”
  阿离轻叹一口气,纤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袖口:“我昨夜……见到他了。”
  男人执棋的手似乎顿了顿:“你动手了?”
  阿离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容王倒不如外界传闻那般暴戾无常,反而……”
  她迟疑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
  “反而有些……单纯。我暗中观察了他几天,眼见他竟傻乎乎地独自一人闯进那废宫里,好不容易得到这等近身机会,我自然要试上一试。”
  说罢,她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不料眼看就要得手的时候,他身边突然冒出个侍卫来。那人身手极为了得,远在我之上,我没敢与他硬碰,只得先行退避。”
  屏风后的男子似是有些意外,轻“咦”了一声:“他平日带在身边的那个侍卫,功夫虽不俗,但以你的本事,周旋脱身应当不难。”
  “可不是往日那个呢。”
  阿离一手托腮:“是个生面孔,从前未曾见过,可通身的气度……危险得紧,昨夜若非我始终保持着距离,怕是就要被他发现了。”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宫中因此事昨夜大肆搜查各宫院宫女。我不敢再留在宫里,只得趁今早采买之机,先行脱身。这段时日,怕是再难寻机会混进去了。”
  屏风后陷入片刻沉寂,唯有棋子轻响。
  随即,男子似是了然,轻轻“哦”了一声,声音里带上几分玩味:
  “那人是北泽送来的质子,说起来,他如今这番境遇,还是拜谢纨所赐。按常理……他怎么都不该去护着谢纨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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